这是个各国鼎力有强有弱的时代。瑶东国国力并不出彩,但也富饶安乐,百姓能安居乐业。而周边邻近的仲楚国,乃是一方强土,尤其是军事能力,有两大闻名远外从未打过败仗的将军,麾下的虎狼之师配合先进的武器兵器,可谓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而这,也是日后殷泯借以翻盘的一个重要伙伴。
童然想到以后的情节,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殷散,叹了口气。
直至翌日午时,殷泯乘坐的马车才轱辘轱辘停在了宣王府前。他从车上下来,颇为疲惫的样子,眉眼都带着倦意,阿四在门口迎他,两人入了府往里走了段距离,他才悄声将昨日抓到眼线这件事告诉了殷泯。
殷泯点点头,只说:“待我换身衣裳,便去瞧瞧,你和阿然先去审着。”
阿四看见殷泯不住捏捏山根的动作,道:“主子吩咐便是,不用亲自去。”
殷泯摇摇头:“去找阿然吧。”
“是。”
殷散今日醒的很早,吃完早点后就坐在窗前看书。不懂的字和意思她就去问童然,童然边收拾屋内边回答她的问题。中间用完午膳后,她便继续看,继续问。
看了半晌,殷散就把刚刚那些用毛笔圈起来,不会的字一笔一划的抄在了宣纸上。
童然抽空去看了一眼,本子上一溜的小圈,她忍俊不禁,摇摇头,去屋外折了一支红梅过来,插在了书桌上的青瓷花瓶里。
今日雪小了些,远远望去恍若扬沙,细细小小的,天地间都一片朦胧。
殷散写的认真,为了取光,窗户开了一侧,寒风瑟瑟,她的手都冻的红了。
童然瞅了一眼,去给她把窗户关上,为她点了盏灯,又去杂役那里取了火盆过来,拿钳子夹出里面的火炭放在屋内的暖炉里。
“过来暖暖手。”她道。
殷散依言从凳子上下来,来到暖炉旁伸手取暖。
“想不想吃点心?”童然看了眼屋外,问殷散道。
殷散不想辛苦她跑来跑去,摇了摇头:“饱。”
童然笑了笑,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了园外的敲门声。
童然过去把门栓拉开,就看见阿四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道:
“主上回来了,走吧。”
童然了然,回头看了眼屋子。
“我先去,你安置好屋内那位再跟上来。”
“好。”
童然走进屋里,还没开口,殷散便收了取暖的手,问道:“你要出去吗?”
“嗯。”童然来到书桌上,找到了园子大门那把锁的钥匙,不过目光对上殷散那双沉静淡然的眸子又顿了顿,不自觉的把钥匙握得紧了紧,“我很快回来,锁门也只是防别人进来。”
“没事。”殷散半垂下眸看自己暖起来的手,见童然出去了还是忍不住问道,“大概多久回来?”
童然也不清楚,但还是过去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要一会儿。”
“好。”殷散点点头。
童然关上屋门前还是回头勾勾唇,道:
“回来给你带糕点。”
说完便关上门走了。不一会儿殷散就听见了钥匙锁门的声音,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往日宫内的丫鬟偷玩跑出去时就会把门锁起来,不让她疯癫的母亲跑出去。
不过现在是不同的。
殷散伸手,感受着手心一点点复又沾染上暖炉透出的温度,原本默然的眉眼一点点温软下来,带了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地牢规模不大,笼统也就两个牢房。外面飘着雪,寒气逼人,里面更是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两盏油灯,灯光晦涩不定,那眼线被吊在木架子上,嘴巴被布捂住,眼神惊恐不定,不住的抬头看看四周。
阿四手里正拿着一条鞭子,见了童然,扬扬鞭子,耸耸肩道:
“才抽了两道,便受不住全招了。”
童然看了那眼线一眼,皱皱眉:“这么轻松?他都说些什么了。”
阿四道:“我觉得他不清楚什么,就连真正的雇主都不知道是谁。只说有个蒙面男人找到他给了他许多钱,要他溜进宣王府看看宣王平时都做些什么,府中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可有可疑的人进来。他待在府里几天没发现什么,昨日听说府上来了宣王好友的女儿暂住,就来打探打探。”
“在府里待多久了?”
“约莫六天吧,无怪我看他面生。”
童然沉默了半晌,如此也不能确定是不是那位君上派来的人。
如果不是就糟糕了,莫非还有其他人正盯着宣王府。
阿四可能也觉得麻烦,不说话,只是将长鞭甩来甩去,发出“咻咻”的破空声音。
“真就这些了?”童然深深的看了眼那个眼线,后者瑟瑟发抖,呜呜作咽,身上穿着的小厮外衣上因为被鞭子抽了两道,泛着血痕,看着模样怪可怜的。
“好吧,真就这些了。”她无语道,“等主子来了再……”
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牢房内显得格外空灵。
童然和阿四回头,恭敬的低头道:“主子。”
殷泯已经换回了平日惯穿的白袍和黑色大氅,因为疲倦的缘故,整个人显得越发羸弱,只是那双黑眸却沉沉的可怕,在幽暗烛光下闪着情绪不明的光:“怎么?”
他看了眼那眼线一眼后,便觉厌弃的挪开了眼神,放在了阿四身上,问道:“全招了?”
“是的。”阿四把方才和童然讲的又同殷泯讲了一遍,殷泯听完后沉默了半晌,半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童然抬眼偷看他,不愧是亲舅甥,殷泯这副低头沉思的模样和殷散看书那静默如水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明明不发出一点动静,但就像一幅大家的名画,光是搁那,便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过了片刻,殷泯才抬起头,从袖口内拿出一个小瓶子,淡淡道:“喏。”
阿四立刻明白过来,接过那小瓶子,取出里面的一颗红色的药丸,来到眼线面前拿出他嘴中塞着的布,将那粒药丸塞了进去。
眼线诚惶的摇着头,连忙想要低头吐出,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药丸入口即化,早已入胃。
阿四漠然的看着他不住呕吐的动作。
“咳咳咳,你们,你们给我吃了什么?”眼线喘着粗气,瞳孔缩小,“我不是,都把一切告诉你们了吗?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殷泯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似的,只是打量着自己大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淡声道:
“不过一粒小小能让你听话的药罢了。解药只有本王有,若是你肯听话,本王便饶你一条贱命,若不肯……”
殷泯拉长尾音,笑了笑:“不肯就不肯吧,只是希望你主人能来替你收尸。”
眼线抖了抖,呼吸急促,忙道:“我都说了没有什么主人,那人只给了我一沓钱,让我每月十七去一家酒楼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他而已,宣王殿下,宣王殿下,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们放了我,我可以……”
“哪家酒楼?”阿四看他,皱着眉,“方才怎么不说,哪家酒楼?”
眼线咽了口口水,往后缩了下:“说,说了就能放了我吗?”
阿四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哼哼道: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吗?”
说着就要甩起那鞭子,眼线赶忙呵止,声线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哭着嚎叫出来的:
“我说!!!我说!!!北边珑兴街那家绿蓉酒楼,离这不远,真的,我没有说谎,就这家。”
“还有其他吗?”
“没有了,没有了。”眼线摇着头,“没有了。”
阿四挑眉:“可还要想想?”
眼线看着他手里的长鞭,憋了一大口气,好久才低声道:“这,这位爷,我暂时只想到这么多了。”
阿四回头看殷泯,道:“主子,大概就真这么多了。”
殷泯“嗯”了一声,终于抬起了头,但目光却落在了对面墙上挂着的那些刑具:
“本王现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你办还是不办?”
眼线小鸡啄米似的忙不迭点头:“办,别说一件事,哪怕十件百件我都听殿下的。”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你的眼线,阿四会告诉你该和你那位雇主说什么。不过每月十七号那日,你去那家酒楼的时候,身后得多跟个人了。”
殷泯意味深长的说道,接着对阿四和童然使了个眼色,两人点点头,他才继续道:
“当然,那人有什么动作,你也要告诉他们,知道吗?”
眼线仍是点头:“好,好。”
殷泯这才看了他一眼:“就每月十七号吧,你从酒楼回来便会给你解药。记住,要是敢心怀二心,你自己同意,肚子里那颗药可不同意。”
眼线听的毛骨悚然,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我,我明白的,小的一定将功抵过,谢宣王殿下不杀之恩。”
殷泯转身,走出了阴暗的牢房,吩咐一直没开口的童然道:“阿然,跟上来。”
童然估计是嘱咐殷散的事,便跟了上去。
“我刚收到了信。”殷泯在前面边走边说,细听可以察觉语气细微的软和,“陆将军约莫明日抵达泽城关,到时我去接他,你只管看好那位便是。”
童然眯眯眼睛:“好。”
“她这两天,怎么样?”
“尚好,并无多要求,只是要了几本书看。”
“哦,小事,她要看什么只管给她找来就好。”
殷泯说着,上了到地面上的阶梯,然后停在一层,伸手沿着墙壁摸索,轻轻一扣,只听头上“轰隆”一声,俨然出现了一个出口。
两人出了地牢,眼前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厢房,两人正站在这间厢房大床的后面,殷泯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回头问道:“她可亲近你?平时话多不多?”
童然想了想,回道:“似乎喜静,不常开口,不过亲不亲近这些事,还要过些时日才看的出。”
殷泯“嗯”了一声,又道:“其他事你都交给阿四吧,毕竟要整日看管着她。待她好些,自会亲近你的。”
童然心想这是我的任务目标我生存下来的动力,能不照顾好吗?
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是。”
童然抬眼快速的瞄了下殷泯,他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开口了,似乎在想还有什么要吩咐的。那清雅的外表看起来孱弱病态,不堪一击,实则他的心有多狠厉也只有童然这种亲眼见过的人才知道。
想了一会儿,应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殷泯终于让童然离开了:
“去吧。”
童然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当然回去的时候,她去了厨房,取了答应殷散的糕点。厨房里有个顶级的糕点师傅,专门从尘香坊挖来的,做出的点心精致可口,味道多样,各有风味。
童然拿了两碟放进小食盒内回了殷散住着的园子——珞梅园里。
殷散应该是等的有点急了,坐在门槛上一只手转着一支梅花,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望着天空发呆。
听到门锁开了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童然看见了,后者拎着食盒笑了笑:“肚子饿了?”
殷散站起来,握着那支梅花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童然牵着她进了屋,下意识看了眼那个花瓶,空的。
好吧,小姑娘不愿意自己折花,拿了她折在花瓶里的那支玩。
“有栗子糕,芙蓉红枣糕,豆沙饼。”童然从食盒里拿出那两碟装满了的糕点,摸摸殷散的头,“要吃自己拿。”
殷散把花放回花瓶,拿起豆沙饼咬了一口,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她问道:“刚刚是去?”
“宣王殿下有事找我。耽误了会,不好意思。”
殷散顿了顿,摇摇头:“我不是……”
童然笑笑,问道:“甜吗?”
殷散看看自己手里香甜可口尚有余温的饼,回道:“很甜。”
她咬了一口,像是要证明似的,又说了一遍:
“很甜。”
又从碟子里拿出一个,递给童然:“你也吃。”
童然欣慰的接过,两人坐在桌边吃起了糕点。殷散吃东西的模样很乖,尤其是今日童然特意给她打扮了一番,整个人更显精细雅致,瓷娃娃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童然看的欢喜,心情都好了些。
她以往接触的任务目标大多二十几岁,都是长大了的成年人,最小也有十八,不像殷散,初接触就是十二,完完全全一个孩童,而她每日照料着,真有种养成的满足感。
说到养成,童然又开始思索起了这个世界有什么配角能让殷散和他牵牵感情线的,毕竟,那位原本让殷散痴狂一生的陆将军陆小受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