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盛归来这日,雪未停,殷泯清晨便备了马车前往泽城关相迎。泽城关离都城有段距离,等他们再回来也约莫是傍晚了。
殷散照例坐在书桌前认真的看着书,童然于外赏雪,心绪不宁。到了傍晚,她去厨房取殷散吃的晚膳时,听到了厨娘们的讨论,便知那于边关驻守了两年的陆将军回都了。
殷泯以好友叙旧之名跟着他去了陆府,约莫今夜就不回来了。
想想情节,明日殷泯就会邀请陆盛来府上做客,到时便是陆盛与殷散的初遇了。
思及此,童然叹了口气。回去以后殷散并不知其所虑,只是安安静静的吃着饭菜,偶尔抬头看童然几眼。
终是,熬到了翌日辰时,园子里的门被敲了敲,童然去开了门,阿四站在门口,抱着胸道:“陆将军来了,说想见见你,和你切磋切磋,就在亭子那。”
童然并不惊讶,在这段情节里,她会被支开,于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啧,我刚和他比划了一场,将军两年不见,长进了不是一星半点。”阿四抡了下胳膊,嘟哝着,突然凑近童然,低声坏笑着,“我跟你说,可别再让着了,我这手都差点给弄脱臼了,记得替我找点场子回来。”
童然往后靠了靠,白了他一眼:“我去和她说一声。”
“那我先回去了。”
“嗯。”
童然回屋拿钥匙,殷散知道她又要出去一会儿,便未多问,倒是童然摸了摸她的头,还是那句:“回来给你带糕点。”
殷散放松了身子,勾了勾唇,低头继续看着书。
童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园子的大门锁上,离开了。
陆盛与殷泯是竹马之交,自然与她和阿四也是熟识的。见她和阿四武艺在身,闲来无事就要与他们切磋切磋。这一去两年,刚来宣王府就要找他们俩比划比划,看来这陆盛也是个热衷武艺之人。
他们一般都在宣王府花园前边的一块空地上比试。那里有着一座凉亭,就是上次殷泯与殷散见面的地方。
刚穿过花园,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位气宇轩昂眉目俊朗如星耀的青年正坐在凉亭里和殷泯笑说着些什么。
他一身凌劲黑衣,束腰上用银线纹有狮虎花样,铁护腕上亦有,墨发高束,长眉入鬓,一双灼灼有神的黑眸下,是笔直高挺的鼻子和微勾的薄唇。
殷泯坐在对面,旁边放着一个小火炉,小火炉上的陶罐仍是熬着什么,冒着热气和浓郁的药草香。
“卢飞这家伙,怂得要死,他不敢上去,我上前探了探,嗨,哪里是什么……”陆盛说着说着,余角瞥见了逐渐走近的童然,挑挑眉,冲她挥挥手招呼道,“童然,可等你好些时间了。方才和阿四比了一场,我明明留有分寸,他非说手要脱臼了不肯比了,你可不能和这家伙一样扫我的兴。”
童然上前,微微一笑,颔首施礼道:“陆将军,王爷。”
殷泯拎起陶罐倒了杯暖身的汤药,边递给陆盛边淡笑道:“听见了么?陆将军好不容易从边关那回来,刚上我宣王府,就要和你们比划比划,可想有多惦记你们了,今儿可得让陆将军尽兴。”
童然:“是。”
陆盛笑了,接过杯子举起一饮而尽,拍拍殷泯的肩,脸上满是意气风发的张扬:“成玉,再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可别眨眼。”
成玉是殷泯的字,他一贯这样唤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友人。
殷泯但笑不语,轻松惬意的把玩着手里的玲珑玉狮。待陆盛先走到那片空地,才对童然使了个眼色,淡淡道:“注意分寸,可别给我伤到他。”
童然:“……是。”
两人来到了那片空地,那里摆着一个木架子,上有各种兵器。雪是今早才停的,不过空地上却很干净,想必已是清扫过了积雪。
两人各挑了一件兵器,陆盛选的是一把长剑,很是衬他一身劲瘦黑衣。童然想了想,也跟着挑了柄长剑。
殷泯坐在原地看向这边,微微眯眼,对着面对面准备着的两人朗声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两人各退一步,随后执剑快速向前,陆盛举剑欲击童然右肩,后者眉目微凛侧身躲过一击,顺势抬腿向陆盛下盘攻去,陆盛反应也是极快,微微后退一步抬腿挡住这一踢,两人同时收腿后退几步,又各不相让的猛地执剑朝对方冲去。
刀光剑影间,只听得“铛铛铛”几声,两人已是用刀鞘挡住了好几下对方的袭击,其动作之快不免让人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殷泯却是一派自在,怡然自得的看着这一场好戏,目光始终紧紧锁在那微微被汗打湿的青年身上。
一阵寒风吹过,童然只觉脸被刀刮过一样的疼,但身上却不冷,出了些汗,两人都喘着气,眼神却发着亮。
这具身体的原主身份不凡,设定上更是殷泯的左膀右臂,武力值那是开了挂一样的存在,接了拆了几十招她也不觉得累,反而越发精神。
陆盛一个转身,长剑直击而来,童然猛地弯腰躲过,身体弯成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弧度,同时一个侧转,直起身来,手腕翻转间,她挑的那柄长剑便灵巧的落在了来不及躲闪的陆少将军脖颈一侧,陆盛一僵,停住了动作。
殷泯随之皱眉起身,快步来到两人身边,眼神示意了下童然后,童然立刻放下剑,将其收入刀鞘放回了原处,他则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好几眼陆盛的脖颈周围,见没有一丝伤口,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是你输了,可还服气,嗯?”
陆盛捂住脖子摸了两下,看着童然,也不觉得输了丢人,反而满眼的赞赏之意:“真不愧是成玉的手下,果真厉害,我原想着这两年苦练武艺,便能轻松胜你,却不想连打成个平手都不容易。”
童然敛眉谦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将军见谅。”
陆盛闻言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还是忍不住摸自己的脖颈:“得罪什么,不用那么多礼,我们习武之人不讲究这个,哎,得空再比试一场,我一定可以打成个平手。”
童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殷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童然后,转头正欲同陆盛说句话,阿四便急匆匆赶来,凑到殷泯耳边悄声说了些什么,殷泯登时脸色一沉,但随即收敛好神色,让阿四等在一边,对想要走过去和阿四说话的陆盛道:
“长枫,我有些事怕要忙一阵子,你若是想,便自己到处逛逛,若是不想,去我书房那等着我便是。”
陆盛看了眼殷泯,了然的点点头:“不须管我,只管做你自己的。”
殷泯笑了笑,把手里被自己捂暖的玉狮子递给陆盛,接着唤了声“童然”,示意她跟上自己便离开了。
陆盛摩挲着那玉狮子,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撇撇嘴,捡起地上的剑比划两下童然刚刚使过的招式,在原地乐了乐后,不免觉得无聊起来。
宣王府他是很熟的,虽然两年未归,但一到这儿那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决定四处逛一逛,看看有什么地方翻修了没有。
宅府里分布有序,错落有致,高阁华屋,雕甍画柱,园林假山,木桥飞亭,兼有各种养眼的花草树木,实在是美不胜收。
不过这些他都看腻了,也不觉得惊艳。一路上有很多丫鬟仆役见了他都纷纷行礼,他随手免了他们的礼后,又觉得人多麻烦,决定挑条无人小径过去逛逛。
此时周围的景色都覆了层薄雪,将融未融,看起来宁静异常。陆盛突然想起来殷泯曾带他来过一个荒着的园子赏梅,里面的梅花这个月份开的总是艳丽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随即眯眼笑了笑,决定凭着记忆去寻一寻那梅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