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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空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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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刚触到布包内侧的硬纸,空荡感顺着指缝钻上来。
林晓动作顿住,指节悄无声息攥紧,沾着煤烟味的粗麻布磨得掌心发疼,腕上掉漆的旧手表表壳硌得腕骨生疼。
"小林啊,刚领完粮票?"
她抬头,张大爷正蹲在中院修竹椅,竹篾子绕来绕去"咔哒"断了:"往后就踏实住,院里规矩不多,别拘束。"
"张大爷,我……"林晓赶紧点头,把攥在手里的半块窝头递过去,"这是最后一点干粮了,您尝尝。"
"留着自己吃!"张大爷摆着手推回来,指节上沾着竹篾毛刺和黑泥,眼角扫过她攥布包的指节,"我家老婆子刚蒸了窝窝头,你待会儿过来拿两个。"
正说着,黄乎乎的影子嗖地窜过来。
"汪!"
大黄叼起她脚边的窝头就跑,尾巴甩得欢,还回头瞅了她一眼。
"这大黄!"李婶从西屋探出头笑,手里攥着沾泥的青菜,围裙上沾着玉米粥渍,"就爱抢新来的东西!对了小林,你那粮票可得放严实了,最近院里总丢些针头线脑的。"
说这话时,她眼神飞快瞟了眼后院的柴草堆。
"李婶,这柴草堆……"林晓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您瞅见啥了?"
李婶手里的青菜叶掐了掐,绿水溅在青石板上:"昨儿傍晚,我瞧见个穿蓝布衫的人影在后院晃荡,鞋尖偏着,像踮着脚走路。我没敢出声,只当是收废品的。"她顿了顿,往林晓耳边凑了凑,"可那背影,瘦高瘦高的,跟财务室那刘会计一个形。"
林晓捏布包的手指紧了紧:"知道了李婶,我这就收好。"
她转身回了东南偏房,把布包搁在桌上,摸出玻璃纸包的腌咸菜往边一放,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出来。
换洗衣物。母亲留下的旧手表。
唯独没有那叠三十斤粮票——二十斤全国通用,十斤北京地方。
"……"
她蹲在地上翻遍床底、桌角,指甲缝塞满黑灰,膝盖磕在硬木床沿上,疼得腮帮子绷紧,却不敢停。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远处粮店梆子声越来越近。
再过半个钟头就关门。
她攥着空布包,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轻了。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两块三毛五的存款,没了粮票,下个月怎么过?
"小林,吃了没?"李婶在隔壁喊,"我这儿剩了块烤红薯!"
"……嗯。"林晓应了声,却没动。
她盯着后院那堆码得老高的柴草,脑子里转着李婶那句话——"院里总丢些针头线脑的"。
是顺手拿了?还是大黄叼去当玩具?
刘会计递票时那眼神又浮上来,指尖多捻了两下,票角蹭了印泥。
她咬了咬嘴唇,摸了摸腕上的旧手表。
明天一早,找张大爷问问。
"张大爷,小林那粮票……"二柱子扛着锄头从院门口过,裤腿沾着新泥。
"丢了,三十斤。"张大爷把竹篾子往地上一扔,"你明儿有空?帮我一起扒扒柴堆,那堆柴是王婶男人上月拉的,缝里能藏人。"
"柴堆?"二柱子把锄头换了个肩,"昨儿傍晚我回来,瞅见个瘦高影子在柴堆跟前转悠,手里还攥着个蓝布包。我以为是收废品的,没在意。"
"蓝布包?"张大爷的烟袋锅子顿了顿,"啥颜色?"
"蓝粗布,跟刘会计常挎的那只袋子一个色。"
窗纸裂缝外,一个矮壮影子晃了一下。
林晓揉了揉发酸的眼,只当是风刮的枝桠,没太在意。可后颈的凉意黏着没散,像有人用湿布贴着皮肤。
她躺下,把空布包压在枕头底下,粗麻布的毛刺蹭着脸颊。
大黄在院门口低吠了一声,随即没了动静。
"她翻了一下午,"矮壮影子缩在窗根,鞋底蹭着青苔,"床底、桌角、墙缝,都翻了。"
"找着没?"刘会计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夹着烟嗓。
"没。可她盯着柴堆看了半晌,"矮壮影子往掌心吐了口唾沫,"那柴堆……您确定塞里头了?"
"塞了,三十斤,连她娘那半张工票一起包的蓝布。"刘会计把烟屁股摁在青石楞子上,火星子溅起半寸,"她要是找到工票,咱俩就得挪窝。明儿你继续盯,她找张大爷打听的时候,你听着。"
"听着啥?"
"听着她知不知道,"刘会计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她娘三年前,为啥非得死。"
刀身寒光逼近,这人分明已经认出了我,今夜绝不会让我平安离开。
他抬手举刀步步逼近,阴影里的人似乎正要朝我这边冲来。
刀面沾着的淡蓝油墨,和母亲遇害那日袖口残留的印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