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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柴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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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灰扑扑的晨光挤过窗纸裂缝,在空荡的屋里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林晓攥着腕上掉漆旧手表的手松了松,后颈还沾着昨夜那道矮壮影子掠过时的凉——她盯了窗缝半宿,直到眼皮沉得抬不动才合眼。
膝盖磕伤处嵌着硬床板的木刺,一动就扯得钻心疼,她干脆坐起来,指尖蹭过指甲缝里嵌得深的黑泥,无意识按了按心口,那里像被细藤缠得发紧。
"唰唰——"
院里张大爷的扫帚扫过青石板路,混着大黄啃骨头的"咔哧"响。林晓拢了拢洗得发白、领口磨起毛的布衫,推开门,呛人的黑煤烟裹着咸萝卜香扑过来,她咳了一声。
"小林起来了?"李婶正蹲在中院晒腌萝卜,竹匾里的萝卜条沾着白盐粒,见她出来,手里的竹筷顿了半秒,"昨儿睡得踏实?"
"李婶,我找张大爷打听点事……"
"在后院整柴堆呢。"李婶把竹筷往匾边一磕,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盐粒,"对了,你那粮票……找着没?"
林晓指尖一紧,袖口磨得起毛的边攥进掌心:"还没,正找呢。"
她折回小偏房,把床底、桌缝、墙角的碎砖头都扒了一遍,指尖沾了满手墙灰,指甲缝又嵌进新的黑泥。翻遍了还是没见粮票的影子。
"汪!"
大黄突然从门缝挤进来,嘴里叼着块蓝布片,尾巴甩得欢实,往她脚边一扔,还抬头瞅了她一眼,鼻尖沾着柴灰。
"这是……"林晓捡起来,指腹蹭过破洞——蓝粗布,跟她装粮票的布包料子一模一样,边缘的毛刺扎手,不像是被柴枝勾破,倒像是被刀划的。
她心口猛地一跳,攥紧布片往院外跑,正撞见张大爷扛着扫帚从后院过来。
"张大爷!您瞅这布片!"
张大爷接过来看了看,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这是你那布包上的?"
"是!昨儿大黄叼来的,柴堆那边!"
"走,瞧瞧去!"张大爷把扫帚往墙根一靠,"二柱子!小周!都过来,柴堆有戏!"
二柱子扛着锄头从巷口跑过来,裤腿沾着新泥:"晓姐,咋了?"
"粮票有眉目了!"林晓攥着布片,指节发白,眼底却亮着,"柴堆缝里,大黄闻出来的!"
小周也拎着簸箕凑过来,沾着干柴屑:"那还等啥,扒啊!"
几人往后院走,大黄颠颠地跟在后面,到了柴堆旁,它突然扎向一堆干柴,爪子扒得柴棍哗哗响,喉咙里的吠声带着颤音。
"就是这儿!"张大爷用木棍捅了捅缝隙,"小林,你瞅这缝,能塞进个拳头!"
林晓蹲下身,手指往缝里探了探——凉丝丝的,有股子霉味混着油墨味,像财务室那叠粮票特有的味道。她心口狂跳,指尖往前又探了寸,触到一片粗糙的纸边。
"摸着啥了?"二柱子伸长脖子。
"纸……像是纸!"林晓声音发颤,指尖勾住那纸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抽——
半截米黄色的粮票角露了出来,上面印着"全国通用"四个铅字。
"出来了!"张大爷喊了一嗓子。
林晓使劲一抽,那沓粮票却卡在了深处,柴棍哗啦啦往下掉,砸得她手背生疼。她咬着牙,又探进去一次,指尖蹭到票子的毛边,却怎么也勾不出来。
"木棍够不着,"她直起身,额头全是汗,"得找个铁钩子!"
正说着,胡同口传来自行车铃响。林晓抬头一看,刘会计正推着二八杠停在纺织厂门口台阶边,手里夹着根烟,眼神扫过来时带着点说不清的慌。
"哟,小林,找着粮票了?"他堆起笑,嘴角却僵着,"柴堆里?那可真是……巧了。"
林晓攥着那半截粮票角,指尖泛白,抬眼盯着他:"刘会计,您这烟,抽得挺勤啊。昨儿傍晚,也是这地儿,也是这柴堆,您站了多久?"
刘会计的脚步顿了顿,烟灰掉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寸火星:"路过,路过。对了,补票的事……"
"不用了,"林晓把粮票角往袖口一塞,声音比刚才稳了,"我自个找着了。"
刘会计蹬着车进了厂门,林晓盯着他的背影,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巷口拐角,矮壮影子缩了缩脖子,把蓝布包往怀里又掖了掖。他瞅着林晓往柴堆深处瞅,手指头掐进掌心——那地方他前儿踩过,鞋底沾着粮站的麸皮,脚印还没被风吹散呢。
"她摸着票角了,"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没全拽出来,卡在第三层柴棍后头。"
"第三层?"刘会计的声音从墙缝里漏出来,像砂纸磨木头,"那层我塞的,用三根粗柴棍压着。她要是全拽出来……"
"咋?"
"里头连着她娘那半张工票,"刘会计把烟屁股摁在青石楞子上,火星子溅起半寸,"还有三年前那笔账的底根。她要是瞅见,咱俩就得挪窝。"
"那咋办?"
"明儿一早,"刘会计的声音陡然低下去,"你把她引到粮店去,我让人把柴堆翻一遍,把工票挪个地儿。"
"挪哪儿?"
"会计室,"刘会计顿了顿,"第三层抽屉。"
林晓攥着布片站在柴堆旁,指尖的汗把蓝布浸得发潮。她没听见巷口那番话,只盯着柴堆缝隙里那半截粮票角,心里盘算着:明儿一早,找个铁钩子来,非得把这沓票子全拽出来不可。
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板,柴堆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纸响,快得像错觉。
待到天明,便找铁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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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矮壮影子鞋底沾着的麸皮,和粮站后墙根的青麸皮,分毫不差。
柴堆里传出纸响,底下藏着的根本不是粮票,而是一具尸首。
暗处之人察觉我已起疑,恐怕天亮就会抢先动手转移物件。
方才细碎的纸声,竟和母亲平日撕工票的声响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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