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那人抬手挥刀,并非要对我下手,只是为了驱赶路边野物。方才心头的惊惧尽数散去,可对方刻意遮掩行踪的模样,让我疑心更重。
从大清早到日头偏西,林晓把院子犄角旮旯翻了个遍。
院门后的石缝用树枝抠得指腹发麻,膝盖磕伤处的木刺随动作扯得生疼,巷子里来回走了三趟,鞋底磨得发毛。大黄趴在她脚边,时不时用湿凉的鼻子拱拱柴堆缝隙,喉咙里的呜咽带着点湿意,鼻尖沾的柴灰蹭得她裤腿发暗,指甲缝里的黑泥嵌得更深,抠一下就钻心。
"问了一圈,除了赵叔提了嘴看见穿发白蓝布衫的人影,其他人都说没留意。"
张大爷背着手回来,烟袋锅磕得青石板哒哒响,烟丝末子掉在缝里:"实在不行啊,下午去厂里问问补票的事?手续麻烦着呢,得车间主任签字,最快也得三天。"
林晓攥着空布包慢慢直起身,后背贴着凉丝丝的墙,肚子饿得发颤,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下窜。
李婶早上塞的窝头早就啃完了,嘴里还留着玉米面的粗糙感,连咽口水都觉得发涩。指尖蹭过怀里旧手表的锈渣,凉意顺着心口漫开——母亲攒三个月工资买下的上海牌,现在贴着她的心跳。
"小林,咋蹲这儿发愣呢?"
李婶端着沾萝卜汤渍的豁口粗瓷碗走过来,碗里的腌萝卜皱巴巴撒着细碎的辣椒面:"我家那口子腌的,咸得很,就着窝头刚好。"她递过碗,眼神扫过林晓发白的脸,又飞快掠了眼她怀里鼓起来的地方:"是不是还没找到?我帮你问了后院王大叔,他说昨儿傍晚看见风卷着个蓝布角往柴堆那边飘,说不定粮票被风吹进去了?"
> 话到一半,院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李婶脸色微变,赶紧把碗往林晓手里一塞,脚步匆匆蹭过墙根的灰:"我先回了,有信儿喊你!"
林晓指尖捏着的腌萝卜忘了往嘴里送,抬头就看见刘会计正拍着袖口的蓝油墨从院外进来——不对,他刚从厂里方向过来,怎么绕到了院里?
"哟,小林,找着呢?"刘会计堆起笑,嘴角却僵着,"补票的事……"
"刘会计,"林晓把腌萝卜碗往墙根一放,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您这袖口油墨,跟我布包破口蹭的蓝线头,一个色。昨儿傍晚您在槐树底下蹲了多久?"
刘会计的脚步顿了顿,手不自觉地蹭了蹭袖口的油墨,眼神飘向财务室角落堆着废账本的废纸篓:"哦,路过,路过。补票的事得填申请表,车间主任签字,最快三天。"
"不用了,"林晓攥紧手里的空布包,指尖蹭过包上的破口毛刺,"我自个找着了眉目。"
她说完转身往院里走,背对着刘会计,后脖颈的汗毛却立了起来——她没看见,刘会计盯着她的背影,烟灰掉在青石板上,火星子溅起半寸。
> 林晓攥着腌萝卜碗,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布包,破口的毛刺扎得指腹发麻,转身往厂里方向走。
巷口摆摊的老王正收拾着掉漆的木摊子,看见她就喊:"小林,找粮票呢?今早风大,巷口的废纸都吹到墙根洞子里去了!"
"王叔,您昨儿傍晚瞅见啥了没?"林晓凑过去,眼神扫过摊子底下的蓝布包,"柴堆那边,有人转悠没?"
老王的手抖了抖,针脚歪歪扭扭的蓝布包往身后挪了挪:"没、没瞅见,我这眼睛,老花了……"
"您这包,"林晓笑了笑,"针脚跟刘会计布袋子上的一样,谁缝的?"
老王的脸涨得通红,烟袋锅子掉在地上,忙捡起来:"自、自己缝的,手笨……"说完就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把烟袋锅子塞进怀里,布包往自行车后座上一扔,像是怕她再问。
> 林晓看在眼里,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刘会计、老王,还有李婶提到的账本,这事远不止粮票缺斤短两那么简单。
她往厂里走,刚要抬脚进财务室,就看见刘会计攥着账本出来,袖口沾着新鲜的蓝油墨。
"哟,小林,找着粮票了?"他看见她时眼神闪了闪,随即堆起满脸笑,"我正琢磨着给你留个补票的申请表呢。"
"还没,正找呢。"林晓攥紧手里的空布包,指尖蹭过包上的破口毛刺,抬眼盯着他的袖口,"刘会计,您这油墨颜色,跟我布包破口蹭到的蓝线头一模一样啊。对了,昨儿傍晚您在我家院门口槐树下抽烟,是在等谁?"
刘会计的脚步顿了顿,手不自觉地蹭了蹭袖口的油墨,眼神飘向财务室角落堆着废账本的废纸篓:"哦,路过,路过。补票的事得填申请表,车间主任签字,最快三天。"他说完急慌慌地往食堂后面走,连平时总叼着的烟袋都忘了拿——那方向,分明是厂里销毁废账本的地方。
> 林晓盯着他的背影往回走,后脖颈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她猛地回头,空荡荡的巷口只有风吹落叶打着旋,沾着墙根的灰。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粗瓷碗边,碗沿的豁口磨得指节发疼。刚进院门,大黄的耳朵忽然支棱起来,鼻头使劲嗅了嗅柴堆方向,猛地狂吠起来,爪子扒得柴棍哗哗响,沾泥的爪子蹭得柴棍发黑,尾巴绷得笔直。
林晓走过去,扒开表层的柴棍,缝隙里的蓝布纤维露得更明显,旁边的泥印上,多了半个新的胶底鞋印——院里没人穿这种硬底鞋。
她定了定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旧手表的锈迹:等缓缓劲儿,得问问张大爷最近有没有生人来院里。
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板,柴堆深处忽然传来细碎的纸响,快得像错觉。她屏住呼吸,刚要伸手去扒,大黄却忽然蔫了下来,尾巴耷拉着蹭她的裤腿。
巷口拐角,矮壮影子缩了缩脖子,把蓝布包往怀里又掖了掖。
"她摸到票角了,"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没全拽出来,卡在第三层柴棍后头。"
"第三层?"刘会计的声音从墙缝里漏出来,像砂纸磨木头,"那层我塞的,用三根粗柴棍压着。她要是全拽出来……"
"咋?"
"里头连着她娘那半张工票,"刘会计把烟屁股摁在青石楞子上,火星子溅起半寸,"还有三年前那笔账的底根。她要是瞅见,咱俩就得挪窝。"
"那咋办?"
"明儿一早,"刘会计的声音陡然低下去,"你把她引到粮店去,我让人把柴堆翻一遍,把工票挪个地儿。"
"挪哪儿?"
"会计室,"刘会计顿了顿,"第三层抽屉。"
太阳慢慢往西斜,粮店的关门铃隐约传来。
林晓坐在台阶上,啃着腌萝卜,咸得她皱起眉头,怀里的旧手表凉丝丝的。她摸了摸布包里的窝头,硬邦邦硌得掌心发疼,心里有了明确的打算:先等精力恢复再用一次本事,要是还找不到,明天一早就去车间主任那儿签字补票,顺便查查财务室的废账本。
她站起身准备回屋,眼角余光瞥见柴堆最深处,那几缕蓝布纤维似乎比刚才更往外凸了一点。
风更紧了,槐树叶落在青石板上,打了个旋就没了影。
那蓝布纤维外凸的方向,正对着刘会计会计室的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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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蓝布纤维外凸的方向,正对着刘会计会计室的后窗。
--物证直指会计室后窗,我明日一去查证,所有秘密就会彻底揭开。
对方早已在后窗设下防备,只要我靠近,就会立刻动手阻拦。
柴堆、蓝布、工票全部指向财务室,三年前的旧账根源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