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
晚风裹着霓虹,靡丽的酒气与香水味袭来。
夜总会的门口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相拥着进出,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欲望与奢靡。
何思奕就是在这时走出来的。
他站在台阶下,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交错的霓虹灯光扫过他的脸,他生得极好,皮相精致,狭长的桃花眼,周身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矜贵气,金钱在一个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并不总是俗气,连抬手去拉车门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矜贵。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从蜜罐里泡大的豪门少爷。
何思奕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他随手关上车门,指尖刚碰到车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去,副驾驶的车门突然 “咔哒” 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何思奕眉峰微挑,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到一股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何思奕偏头看去,还没来得及细看,太阳穴上就抵上了一截冰冷坚硬的金属。
那东西的形状他很熟悉。
是枪。
“开车。”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被砂纸磨过,仍旧好听,只是尾音有些虚浮。
血的腥气混着硝烟,正在车厢的密闭空间里慢慢发酵。
何思奕看着前方,神色没变,唇边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发动了车,黑色的宾利平稳地滑出路边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车刚开出去不到一分钟,从后视镜里看就多出了几道人影。
那几个人是从后巷追出来的,动作很急,显然是扑了个空。
其中一个人左右看了两眼,没找到目标,抬腿便把路边垃圾桶踹翻,铁皮桶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何思奕扫了一眼后视镜,又用余光看向身侧。
男人左手还举着枪,手臂很稳,枪口却已经不像刚坐上车时那样顶得死,右手则死死按着自己腰腹,指缝间有深色的液体正一点点渗出来,把衬衫布料染红。
男人身形高大,肩背线条硬得像一整块削出来的石头,五官轮廓锋利,眉骨鼻梁都很深,灯影掠过去时,侧脸像刀锋一样利落。
当何思奕看清那张脸时,眉梢轻轻一挑。
他不但没怕,反而笑了。
“哟。”他声音里带了点戏谑。
“这不是盛二爷么。”
男人抬眼看他。
何思奕视线往他腰侧一落,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怎么这么惨,被人打穿腰子了。”
盛驰似乎顿了一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何思奕脸上停了两秒,没说话,只把枪收了回去。
金属离开太阳穴的那一瞬,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冷意。
盛驰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更哑了些。
“去你家。”
何思奕握着方向盘,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不满什么。
但车头还是一转,朝别墅区的方向开去。
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先绕了几圈,何思奕看着后视镜,确认没有尾巴。
“追你的人,不太专业啊。”他淡淡开口。
盛驰靠在椅背上,呼吸有些重,像是懒得回答。
何思奕又说:“当然,也可能是你快死了,他们觉得没必要追。”
盛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温度。
何思奕却像没看见一样,甚至心情不错地弯了弯眼睛:“还能瞪人,看来死不了。”
半小时后,车驶入何思奕住的别墅。
何思奕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把门拉开。
盛驰撑着车门起身,动作刚做到一半,腰腹那块伤口就被牵扯了一下。
男人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低,像是从齿关里漏出来的。
何思奕听见了,又哼哼两声,像在幸灾乐祸,到底还是伸手把人扶住。
他个子不算矮,但站在盛驰身边,还是显得单薄一点。
高大的男人半边重量压过来,像一堵正在失衡的墙。
“盛二爷。”
何思奕一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凉凉地说。
“你可得撑住啊!可别死在我家啊,怪晦气的。”
嘴上嫌弃,手上倒还算稳。
盛驰没有回话。
进了门,客厅的吊灯“啪”一声亮起,暖白色的光落下来,把地板照得像一面打磨过的瓷砖。
盛驰半边身子的重量压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灼人的体温,何思奕扶着他往里走,脚步都有点踉跄。
没办法。
这人高,骨架大,沉得要命。
等好不容易把人带进客厅,盛驰几乎是半摔进沙发里的。
皮质沙发被压得微微下陷,后腰一撞到靠背,伤口立刻被扯到,男人闷哼了一声。
喉间压出来的声音低得发沉,听得人耳骨都有点麻。
何思奕站在旁边,又是哼哼两声,像是在幸灾乐祸,随后才慢悠悠去拿药箱。
回来时,他把药箱往茶几上一放,啪的一声打开。
剪刀,纱布,消毒水,缝合针线。
一应俱全。
“衣服脱了。”何思奕说。
盛驰抬手去解衬衫扣子,动作因为失血慢了些。
何思奕看得烦,索性自己伸手,直接把那片染透了血的布料剪开。
伤口露出来的瞬间,他眉心轻轻一跳。
啧。
打得还真不浅。
子弹擦着腰侧进去,伤口周围血肉翻卷,衬衫都和皮肉黏在一起了。
也就是盛驰这人够能忍,换个人,怕是早就疼得满头冷汗了。
何思奕抿了下唇,酒精落下去的时候,盛驰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瞬,腹部线条像拉满的弓弦,让他手上动作一顿。
何思奕看见了,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镊子探进去,夹出子弹。
“忍着。”他说。
啧。
身材还挺顶的。
盛驰低声道:“你下手一直这么狠。”
“你可以去医院。”何思奕头也不抬,“如果你想让今晚追你的人顺着挂号记录找到你。”
盛驰不说话了。
客厅里只剩下器械碰撞的轻响,和两个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