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温跟他解释,“不是那个,就是单纯的。”
越解释越不对劲。
他真是对自己的嘴巴无语了,索性不再开口。
晏聿风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时温被迫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黑色的眼睛里。
那目光很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我们以前见过?”晏聿风问。
时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差点就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没有。”时温回答,声音发虚。
晏聿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松开手,重新靠回座椅里。
“嗯。”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时温的心跳慢慢平复,手掌心里全是汗。
晏聿风朝司机吩咐了一句,“去北山墅。”
车子调转方向,驶入夜色深处。
时温从车上下来时,面前是一栋安静矗立的高档别墅,落地窗透出冷清的光。
晏聿风带他走进去,随手把一把钥匙扔给他,语气冷淡。
“你先住这里,等找到其他地方再搬出去。”时温接住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硌在掌心。
他看见晏聿风转身要走的背影,脱口叫住他,“您不留下来吗?”
“不留。”
干脆利落,很无情的两个字。
时温这才明白,晏聿风刚才根本没有答应他。
根本没想让他留在身边。
为什么?
时温在心里想着,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出来。
晏聿风停住脚步,抬手揉了揉额角。
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中了邪,莫名其妙救了一个人,又莫名其妙把自己的房子给他住。
搁在以前,他哪里会管这种事?
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时温,我不是慈善家。”这话本意是让时温见好就收。
但时温从来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性子。
“我知道的,”时温认真地看着他,“我可以把我赚的钱给您。”
晏聿风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唇角若有似无动了一下,“你觉得我缺你那点?”
时温有些委屈,他赚的也不算少啊。
虽然网上黑料满天飞,但黑红也是红,他账上的数字还是能看的。
“也不少的。”他小声补了一句。
晏聿风看着他,不知道哪根弦被拨动了。
出乎他自己意料地,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时温看他似乎被自己说动了一点,立刻乘胜追击,“可以吗?”
“可以让我留在您身边吗?”
晏聿风对上那双眼睛,干净,直接,里面全是不加掩饰的期待。
他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想他洁身自好这么多年,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朋友拿捏了。
时温听见他答应,高兴得差点就要像从前那样扑进他怀里。
脚步都已经迈出去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算了,主人现在还不认识他。
大概不会喜欢他这样。
他还在那儿纠结着要不要主动一点,抬起头,却看见晏聿风拿着手机,眉头越皱越紧,不知道在刷什么。
时温心里好奇,悄悄凑过去,刚好可以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时温 颁奖礼翻白眼甩脸色# 被指“糊咖摆顶流谱”,拒绝与前辈同台
#时温 采访怼哭记者# “你工资够买我一件外套吗?” 对方被气哭
#时温 直播黑脸怼品牌方# 嫌产品廉价,直接撂话“这破东西也好意思让我推”
后面还跟着一整排的热搜话题,每一条都足以让任何一个艺人万劫不复。
时温:“……”
完了。
当初走万人嫌情节的时候肆无忌惮,有多爽快,现在就有多后悔。
可那是情节需要,他那时候只想快点走完快点回家,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主人看到。
眼看晏聿风的脸色越来越沉,眉间凝着一层薄薄的阴翳,拇指还在一页一页往下滑。
时温脑子一热,伸手挡在了手机屏幕前面,把那一行行说他的词条遮得严严实实。
晏聿风的视线从手机移到他脸上。
时温的手还盖在屏幕上,他仰着脸,眼神急切又心虚。
像一只闯了祸之后试图挡住罪证的小猫,声音都软了几分。
“您相信我,我没那么坏的。”
晏聿风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那只手和面前少年的脸之间来回逡巡。
面前乖巧安静的少年,怎么也和网上说的联系不起来,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人。
“松手。”晏聿风说。
时温犹豫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指尖却揪住他的袖口没有放,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
晏聿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住袖口的手,又抬眼看他,“你自己做过没有?”
时温一时没开口。
他不擅长也不喜欢撒谎,尤其是在他面前。
“……做过,”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又飞快地抬起眼,“但是我……”
“人设?”晏聿风打断他,替他接了后面的话。
时温点了点头。
也算是吧。
宴聿风对他说,“没必要为了流量做你不喜欢的事。”
时温在心里反驳他,但面上乖巧地答应。
不是为了流量,是为了你。
“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以后你既要跟着我,便不准再犯。”
“好。”
时温应答地迅速,像是怕他反悔。
晏聿风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
时温下意识跟了一步。
“站着。”晏聿风没回头,“你先住这里,之后司机会来接你。”
门合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被寂静吞没。
时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开始打量这栋房子。
装修简洁冷感,灰白色调,家具一应俱全却没什么生活痕迹。
肯定不是晏聿风常住的地方。
他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皮的,坐下去微凉,他抱着膝盖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玄关的方向。
主人什么时候来接他呢。
但晏聿风答应让他留在身边了。
光是这件事,就足够他翻来覆去地想上好几遍,每想一遍,心里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暖融融的。
时温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前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他伸出手指,在那片雾气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耳朵。
画完又觉得太丑,赶紧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