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九州。
千年时光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碾过,埋葬了无数辉煌的王朝,也催生了数不尽的传奇。
历史的尘埃厚重得能压垮脊梁,但总有新的故事,从最不起眼的角落悄然滋生。
比如,现在。
一间墙壁斑驳、电线乱如蛛网的出租屋里,少年汪小洲正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球上爬满血丝。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仿佛与眼前的键盘有杀父之仇,十指几乎化作残影,在按键上疯狂敲击。
“就差一点点……这次一定能……”
屏幕上,千军万马正在鏖战,眼看他的角色就要冲破敌阵,直取对方帝城——
突然!
一切画面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片刺目欲裂的血红吞噬!
【Game Over!】
“啊——”
血红色的大字出现后,少年顿时躺平在座椅上,一蹶不起。
更杀人诛心的是,这行大字下方,一行小字如同刻在墓碑上的墓志铭,缓缓浮现:
“您已死亡1141514次,获得成就【好臭的玩家!】”
“我——上——早——八——”
汪小洲眼球暴突,猛地从那张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弹起来,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搞什么!搞什么!搞什么啊?!那瓶‘回春仙露’我为什么不用啊!我脑瘫了吗?!”
看着屏幕上那大大的Game Over,汪小洲对着屏幕一阵的无能狂怒,恨不得钻进游戏里把那个呆立原地然后暴毙的角色揪出来暴打一顿。
《王朝对王朝》,这款号称融合了世界上所有历史与神话的开放世界“粪作”,以其反人类的难度和策划亲妈升天的设计,成功让汪小洲在一年内贡献了一百多万次死亡记录。
(看到这里,聪明的读者或许会以为,那个宏大的历史开头是为了衬托这款游戏的厚重背景?)
(错了。)
(大错特错。)
(它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哎嘿!)
画面切回汪小洲,他还在捶胸顿足,对着空气输出:
“蠢!太蠢了!明明能赢的!我真是……”
“我真特么欠砖拍啊!!”
咚!!!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诚挚的呼唤。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音响,而是来自他的头顶。
一块不知从何而来,或许是年久失修天花板慷慨赠予的板砖,精准地吻上了他的天灵盖!
“啊——!”
剧痛和黑暗淹没他之前,汪小洲最后一个念头是:
老天爷,你他妈还真有求必应啊……
……
一个偏远到地图上都不会有名字的小山村中。
汪小洲像是一缕被勾魂索绑来的残魂,失魂落魄地走在田埂上。
脚下的泥土沾湿了他破旧的布鞋,空气中弥漫着牲畜和肥料混合的、过于“原生”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嘴里却像念经一样絮叨着: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没死,还穿越了,目的地是《王朝对王朝》这个蠢游戏里面。坏消息是:我穿成了个农村草根,连个新手村NPC都不如的那种。”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现在是这个草根村庄的村长了,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坏消息是:权力?不存在的,我还是那个农村草根。”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穿越者福利没丢,我绑了个系统。坏消息是:我他妈绑了个菜市场系统!而我,依旧是个农村草根!”
为什么有系统他还这么惨?
因为他意念一动,唤出的那个光屏上,琳琅满目陈列的是:
【大白菜:1气数/颗】
【白萝卜:1气数/根】
【土鸡蛋:2气数/个】
……
翻到十几页后,才勉强看到几样像【劣质锻体丹】(售价:100气数)之类的“实用道具”。
而屏幕右上角,代表他所能动用资源的“气数”一栏,赫然是一个刺眼的数字:
10。
气数,象征一地之气运。
一个村庄只有10点气运,这地方穷得简直理直气壮。
“搞什么!我好歹也是在这个游戏里死了上百万次的‘高玩’!论对情节、隐藏任务、修炼瓶颈的了解,谁能比我懂?!!”
“以我这么多年的游戏经验,就算开局一条狗都能通关,但没想到居然给我配了个破烂商店系统和零修为的农村草根?坑爹老天!!”
无能狂怒了一阵,汪小洲深吸一口带着粪土芬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呕——”(被恶心到了。)
“算了,嚎也没用。与其在这穷乡僻壤沉沦到老,不如想想怎么把这破村子打造成无上王朝……虽然我之前的上百万次尝试,最后都以各种奇葩姿势覆灭了就是了……”
“当务之急,是出去闯荡,寻找修炼资源。这鬼地方的灵气稀薄得堪比我前世的钱包,就算吸到寿元耗尽也练不成道兵。”
在《王朝对王朝》的世界中,以清朝末年为背景框架,却神魔并存。
这个游戏里的修炼体系从低到高,分为道兵、道师、道将、道王、道皇、道帝、道尊、道圣、道神、天尊十境。
并且这个游戏中的城市也是可以升级的,相应地,势力等级则为村庄、城镇、城池、王城、皇城、帝城。
而欲建王朝,就必先拥有帝城、传国玉玺与龙脉,并通过天意考验,国主自身修为,至少也需是道将层次。
而我们的主角汪小洲,在此世的身份,是村中老村长苏爷爷捡来的孤儿,被收为义孙抚养成人。
十八年来,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也让他完美错过了任何接触修炼的机会,成功保持了“纯净”的凡人之躯。
直到今天,老村长以年事已高为由,将村长之位,这个看似光荣实则空洞的头衔,塞给了他。
“唉,别人穿越非富即贵,我穿越直接体验精准扶贫……”
汪小洲正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头发呆,感慨自己这逆天的霉运。
“哟,老兄。一个人在这儿念什么经呢?都当上村长了,还不高兴?”
话音未落,一只贱兮兮的手猛地拍在他背上,力道之大,让他一个趔趄,差点表演一出标准的“平沙落雁式”。
“贱人谢,下次你再敢这么做,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汪小洲稳住身形,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来者名叫谢仁键,是他在村里为数不多的“狐朋狗友”,此时正咧着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哎哟喂,一天不见,村长大人官威见长啊!”
“滚蛋!什么村长大人,有名无实罢了。谁不知道村里大小事务还是苏爷爷一把抓?只要那老头……那老人家还在,我这村长就是个盖章的傀儡。”
汪小洲没好气地摆摆手。
“嘿,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苏爷爷年纪大了,又无儿无女,等他哪天仙去,你不就是实打实的村长了?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哦不对,咱们这穷地方,祖坟冒青烟也未必能当官。你不想当,那换我来!”
谢仁键嬉皮笑脸。
汪小洲瞥了他一眼,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让你当?这村子怕不是三天就得散架。看来,得好好‘重用’一下你这精力过剩的家伙。”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好了,说正事。我打算去村子外面探探,你要不要一起?”
“探险?!”
谢仁键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当然去!在村里都快被闷死了!对了,能叫上吴勇刚他们几个吗?人多热闹!”
“行啊。”汪小洲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工具人……啊不对,‘可靠’的同伴自然是越多越好。”
“太好了!我这就去叫他们!”谢仁键欢呼一声,像只撒欢的野狗,转身就要狂奔而去。
“等等!”汪小洲突然叫住他,眉头微皱,“咝——我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啥事啊?快点想起来!”谢仁键急不可耐。
汪小洲的目光扫过谢仁键那细胳膊细腿,再感受一下自己这具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天灵盖!
“啊!想起来了!”
他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们……我们他妈的连最低级的道兵都不是啊!就这样两手空空跑出去,万一遇到剪径的毛贼,或者……或者那些吸人魂魄练功的邪修……”
想到游戏宣传片里邪修们青面獠牙的模样,以及自己那114万多次花样死法的记忆。
汪小洲突然觉得,那块板砖拍得还是太轻了。
他现在,非常需要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