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转瞬即逝。
此刻,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茂密树林里,汪小洲一行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汗水浸透了他们粗麻制成的衣衫,林间的闷热与蚊虫的叮咬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烦躁。
这支小小的探险队,算上汪小洲自己,一共七人。
除了咋咋呼呼的谢仁键,还有身材敦实的吴勇刚、胖乎乎总在喊饿的黄月半、沉默寡言的严子旁、以及看起来还算靠谱的何正风与肖宇。
他们都是汪小洲在村子里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也是他此刻所能倚仗的全部“班底”。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三十多公里外一座名为“素州城”的小城。
据老村长说,那是方圆百里内最繁华的去处。
然而,理想中一天就能走完的路程,他们却硬生生在林子里兜转了一个星期。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队长汪小洲那“卓尔不群”的导航能力——
他自信满满掏出的那张兽皮地图,此刻在众人眼中,与鬼画符无异。
“不、不是,哥们儿……”
谢仁键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背上那座小山似的行李给压垮了。
“咱这都走了一个多星期了,素州城……到底、到底在哪个方向啊?”
汪小洲闻言,停下脚步,故作镇定地再次展开那张让他颜面尽失的地图,指尖在上面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急什么?穿过这片林子,估摸着……呃……就要到了。”
他抬起头,试图转移话题,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谢仁键:
“倒是你,也太虚了吧?这才走几步路,就累成这副德行?”
“我去你丫的!”
谢仁键气得差点跳起来,奈何行李太重,只是晃了晃,“你管这叫几步路?!咱们在这鬼林子里绕了七天!七天!驴拉磨都没这么勤快!而且——”
他猛地提高音量,悲愤地控诉:
“凭什么所有行李都扔我一個人身上?!干粮、水囊、铺盖……你当我是骡子成精吗?!要不是出门时干粮带得足,咱们早他妈饿成干尸了!”
“诶,此言差矣……”
汪小洲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施展他新练就的“诡辩术”。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林地深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不似雷鸣,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粗暴地撞开沿途的一切障碍。
“啥、啥情况?打雷了?”
黄月半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半块干粮都掉在了地上。
“可听这声音不像是雷声啊?难道是地龙翻身了?”吴勇刚紧张地四下张望。
轰!轰!轰!
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
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一个庞大的黑影如同失控的蛮牛,撞倒数棵碗口粗的树木,带着一股腥风,猛地一跃,重重砸在众人面前!
Boom!!!
现场顿时尘土飞扬,甚至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咳咳咳……这、这特么是什么玩意儿?!”
肖宇一边挥手驱散烟尘,一边惊叫。
“呸呸呸!我新换的裤子啊!全是泥!”
谢仁键欲哭无泪。
烟尘缓缓散去,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名身高八尺、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彪形大汉,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至下颌。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泛着油光,双手各持一柄寒光闪闪的短柄斧,目露凶光,宛如地狱里爬出的修罗。
一股冰冷的煞气弥漫开来,让汪小洲等人瞬间汗毛倒竖。
“呃……”
汪小洲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上前半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位大哥,不知您……有何贵干?”
大汉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声如洪钟,猛地咆哮道:
“打劫!!”
汪小洲:?
众人:……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啊?
不是,哥们。
你搞出这么大阵仗,地动山摇的,就为了……
打劫?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搁这渡劫呢!
“额,那啥……”谢仁键蹭到汪小洲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的问道,“我们现在该咋办?”
“还能怎么办。”汪小洲阴沉着脸,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过谢仁键背上那个最沉的包袱,随即——
噗通!
一个干净利落的滑跪,精准地滑行到大汉脚前,双手将包袱高高奉上,声泪俱下,演技堪称影帝级:
“对不起,大哥。我认怂!!”
“这、这些是我全部的家当,都给您了!只求大哥高抬贵手,放过小的们这几条小命吧!!”
劫匪:……
众人:???
“我去!汪小洲你他妈真是个怂包啊!!”
谢仁键气得原地爆炸,指着汪小洲的鼻子大骂,“天底下还有比你更怂的吗?!”
“有的,兄弟,有的。”
汪小洲保持着跪姿,头也不回,用大拇指淡定地指了指身后,“你看,吴勇刚和黄月半那俩货,早在烟尘没散的时候就跑没影了。”
“唉呀我艹!你们也太不讲义气了!跑路居然不叫我!!”
谢仁键定睛一看,果然少了俩人,再一看何正风、严子旁他们也正悄悄往后挪步。
顿时心态崩了,索性也撕下伪装,转身就要溜。
“嘿嘿……”
那劫匪大汉看着这出闹剧,突然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他目光在几个年轻小伙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汪小洲脸上。
“这位小伙,你好像搞错了……”
“啊?”汪小洲一愣。
大汉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居然浮现出一抹与他凶悍外表极不相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红晕,粗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来、劫~色~的~”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啊不对,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空气再次凝固。
众人沉默了三秒,随即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然醒悟——
“王德发??!”
“你踏马是个gay啊!!”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虎躯一震,菊花一紧。
“嘿嘿!所以你们……”
大汉搓着手,淫笑着就要上前。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迥异于这个世界任何声响的轰鸣,骤然炸响!
劫匪大汉的动作瞬间僵住,额头上凭空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黑洞。
他脸上的淫笑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着前方。
随即,他那庞大的身躯如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再无声息。
“呼——”
汪小洲缓缓放下手中那件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吹了吹“枪口”袅袅升起的淡淡白烟,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没忍住。”
然后,他脸上才浮现出肉痛无比的表情,哀叹道:
“特喵的!这么快就浪费了一颗‘诛仙破甲弹’啊!”
他心疼地看着手中那柄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沙漠之鹰”,意念一动,系统界面浮现,弹药计数清晰地显示着:
【11/12】。
“本来想留着解决更棘手的敌人的……唉,10气数值就这么没了,亏大了!”
汪小洲的心在滴血。
不要问为什么汪小洲会有沙漠之鹰,问就是系统给的。
哈哈,没想到吧。
其实那个被他吐槽为“菜市场”的系统里面,偶尔还是能翻出点好东西的。
汪小洲当时也是不信邪,几乎把系统面板的边边角角都戳了一遍,才在某个极其隐蔽的“异界奇物”分类下,找到了这柄名为“沙漠之鹰”的现代武器。
但价格贵得离谱,几乎掏空了他当时全部的家当——
10点气数。
虽然肉痛,但系统标注的“可瞬杀道师境及以下一切修士”的恐怖威力,让他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附带的“诛仙破甲弹”只有十二发,用一发少一发,且无法补充。
“靠!汪小洲!你有这大杀器不早拿出来?!”
谢仁键、吴勇刚等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脸怨念地围了上来:“害得我们刚才演得那么投入!差点真以为你要卖友求荣了!”
“你以为我不想用啊?”汪小洲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金贵得很,把我卖了都只够它响十二次!我本来打算当做底牌,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那你还用?直接用我们一开始商量好的‘示敌以弱,反戈一击’计划不就行了?”
何正风疑惑道。
“我哪知道这货特么的不按套路出牌啊!”
汪小洲指着地上的尸体,一脸晦气,“咱们的计划是针对劫财的!谁想得到他口味这么独特?!”
事实上,出发前,凭借对游戏机制的了解,汪小洲就预料到可能会遇到拦路抢劫,早就和众人制定好了应对策略——
先假装认怂,交出部分不值钱的财物降低对方戒心,等劫匪靠近清点财物时,再一拥而上,攻其不备。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遇到的第一个劫匪,劫的不是财,是特么的色!
这直接触及了汪小洲的心理底线,让他瞬间放弃了原计划,选择了最直接、最解气的方式。
“算了,至少结果不坏,还为民除害了。”
汪小洲摇摇头,蹲下身,强忍着不适,开始在那壮汉身上摸索战利品。
“哟!运气不错!”
他很快眼睛一亮,从大汉怀里摸出一枚样式古朴的戒指和一个小布袋。
戒指触手温润,意念微动,便能感知到内部约十立方米的空间——
正是一枚低阶纳戒!
而布袋里,则装着十块拇指大小、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乳白色石头——
灵石,修士们修炼和交易的硬通货。
“好!”
汪小洲咧嘴一笑,将纳戒毫不客气地戴在自己手上,兵灵石也丢了进去。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意气风发地指向一个方向:
“小的们!障碍扫清,继续赶路!这次我保证,素州城真的不远了!”
众人看着他手指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张被踩了好几脚、沾满泥土的兽皮地图,集体陷入了沉默。
半晌,谢仁键才幽幽地开口:
“你上次……还有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