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刮完那倒霉劫匪的财物，汪小洲掂量着那十块灵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给谢仁键、吴勇刚等六个伙伴每人分发了一块，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留下了三块。
“喏，拿着。试试看能不能靠着这东西，迈过那道门槛。”
汪小洲将温润的灵石放在同伴手中。
灵石虽只是最低等的修炼资源，但对于他们这些从未接触过灵气的乡下少年而言，不亚于久旱甘霖。
在灵石精纯能量的辅助下，不过半日功夫，林中空地上便接连传来气息波动。
谢仁键等人虽资质平平，但凭借灵石之力，总算有惊无险地一一突破，正式踏入了道兵初期的境界，算是脱离了纯粹凡人的范畴。
汪小洲感受着体内同样增长了一丝的灵力，满意地点点头，将剩下的三块灵石郑重收进纳戒：
“这三块，带回去给村子，或许能催生几个修士，也算是我们为村子留的根苗。”
至于那劫匪留下的两把沉甸甸的板斧，汪小洲拎起来掂量了一下，随手抛给了吴勇刚和黄月半：
“你俩之前在村里劈柴是一把好手，这玩意儿，物尽其用。”
吴勇刚接过斧头，挥舞了两下，苦着脸道：“洲哥，我谢谢你啊……这好不容易出来闯荡，又让我干回老本行了是吧？”
黄月半也嘟囔着：“就是，还以为能换个帅气点的兵器呢……”
汪小洲眼睛一瞪：“怎么？不想要？不想要还我，我拿去城里换点干粮！”
“要要要！”
两人赶紧把斧头抱在怀里，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休整完毕，一行人再次启程。
或许是修为提升带来了些许底气，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不多时，一座巍峨雄浑、林木葱郁的大山横亘在眼前，挡住了去路。
汪小洲再次掏出那张饱经风霜的兽皮地图，装模作样地研究片刻，随即大手一挥，信心满满：
“好了各位！翻过前面这座山，素州城必在眼前！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他话音刚落——
咚！咚！哐哐！
“给劳资打死他们！”
“灵石矿是我们的！”
“放屁！这灵石矿脉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
一阵激烈无比的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声和愤怒的咆哮声，如同滚雷般从山坳深处传来，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众人：……
一阵尴尬的沉默在队伍中蔓延。
谢仁键嘴角抽搐着，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汪，你管这叫‘必在眼前’？前面听起来像是在打仗啊！”
严子旁小声补充：“而且听起来……人还不少。”
汪小洲老脸一红，强自镇定：
“咳咳……意外，纯属意外。你们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前面看看。”
他猫着腰，借助灌木和岩石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摸上前去。
趴在坡顶探头观察了片刻，又迅速溜了回来，脸色带着几分古怪和兴奋。
“搞清楚了，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压低声音，“他们是素州城的城卫军，好像在内讧！他们在这山里头发现了一条灵石矿脉，因为分配不均，打起来了！”
“灵石矿脉？”谢仁键的眼睛瞬间亮得像黑夜里的饿狼。
“我的亲娘……一整条矿脉？那得值多少钱啊！”他激动得搓着手，“老汪，机会啊！咱们……要不要去浑水摸个鱼？”
“你疯了？！”
何正风吓得脸都白了，“那可是城卫军！正规修士！我们这几个刚入道的菜鸟，被抓住就没命了！”
“哎，老何你这胆子比芝麻还小！”
谢仁键不以为然。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再说了，咱们又不跟他们硬刚，就趁乱溜进去，捡点边角料，或者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这么刺激的事，一辈子能遇上几回？”
汪小洲摸着下巴，眼神闪烁。
以往的游戏经验告诉他，这种混乱场景往往隐藏着机遇。
他沉吟片刻，最终贪念和冒险精神占据了上风：
“好，干了！不过都给我机灵点，一切听我指挥！咱们是去摸鱼，不是去喂鱼的！”
于是，借着外面城卫军混战正酣、无暇他顾的绝佳掩护，汪小洲一行人如同七只训练有素的鼠鼠，沿着矿洞边缘的阴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初入矿洞，只觉得灵气扑面而来，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随便呼吸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仿佛每个毛孔都在欢呼。
然而，越往深处走，情况开始变得诡异。光线愈发昏暗，空气变得阴冷潮湿，仿佛能拧出水来。
更令人不安的是，洞中时不时会卷过一阵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后颈发凉，汗毛倒竖。
“嘶——这矿洞怎么跟个冰窖似的……”吴勇刚抱着胳膊，牙齿都有些打颤，“还有这邪风，一阵一阵的，吹得我心里发毛。”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更强的阴风呼啸而过，风中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有、有鬼啊！”
何正风本来胆子就小，这下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死死抓住身旁肖宇的胳膊。
“瞧你们这点出息！”
汪小洲强作镇定，出声呵斥，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但这不妨碍他鄙视队友。
“这矿洞里有风，说明通风良好，或者……是设置了某些机关陷阱产生的气流扰动！别整天自己吓自己，疑神疑鬼的！”
“有陷阱？！”何正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那岂不是更危险了？”
“废话！”汪小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所以跟紧了，我来打头阵！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记住，千万别乱碰任何东西，尤其是墙壁和地面看起来不寻常的地方！否则……”
“否则会怎样？”谢仁键的好奇心永远走在作死的前沿。
“就会这样——”
汪小洲本想找个安全点的机关上示范一下陷阱的危害性，抬手便在身边那面看起来颇为光滑的石壁上轻轻一敲。
“咔嚓！”
一声机关触发的声音在寂静的矿洞中格外刺耳。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汪小洲脚下的石板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下翻转！
“卧槽——！这怎么是个坑洞陷阱啊！！”
汪小洲充满悔恨与惊恐的惨叫声在狭窄的坑道中急速下坠，越来越远，最后只从下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
“噗通！”
仿佛什么东西掉进了粘稠的液体里。
坑洞边缘，剩下的六人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半晌没人说话。
只有阴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拂着，显得此地更加诡异。
“那个……”吴勇刚率先回过神来，挠了挠他的板寸头，迟疑地开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仁键一脸沉痛，斩钉截铁地说道：
“还能怎么办？立个碑吧！就刻上‘汪小洲村长永垂不朽’，记得旁边用小字注明——‘死于装逼’。”
黄月半摸着下巴，认真补充：“我觉得，‘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七个字更言简意赅，直击灵魂。”
肖宇弱弱地插了一句：“你们说……他掉下去的时候，是不是还保持着那个敲墙壁的帅气姿势？”
众人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还原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非常同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呃……嗯。”
“哦，对了。”谢仁键一拍脑袋，仿佛想起了最重要的事，“回去记得通知苏爷爷，让他准备准备……咱们村，可以吃席了。”
………
………
“噗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沉重的坠落感之后，是令人窒息的包裹。
汪小洲感觉自己像是砸进了一池冰冷、粘稠至极的液体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疯狂地钻入他的鼻腔、口腔，甚至每一个毛孔，呛得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呕……我这、这是掉到哪啊？矿洞底层吗？怎么又湿又臭的？我去！”
看到眼前的景象，汪小洲瞬间头皮炸裂，差点没吓晕过去。
这哪里是什么矿洞底层？
这里是一片无边无际、望不到尽头的血色海洋！
暗红色的血水粘稠如汞浆，在海面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漂浮着数不清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已经高度腐烂，呈现出各种诡异的姿态，构成了一幅真真正正的——
尸山血海！
哗哗——
哗——
整片血海并非静止，而是在疯狂地翻滚、咆哮着，卷起一个个粘稠的血浪。
一具具狰狞可怖、散发着恶臭的腐尸随着血浪沉沉浮浮，时而碰撞，时而分离。
扭曲的面容、破碎的肢体、空洞的眼窝……共同编织出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强烈的视觉和嗅觉冲击，让汪小洲感到一阵阵眩晕，肠胃翻江倒海。
密密麻麻的尸体将血海铺满。
他们衣着各异，身份不一，男女老幼都有。
奇怪的是，这些尸体并没有风化成骨架，反而是在缓缓地腐化之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发现这些尸体的衣着横跨了漫长的年代：
有上古时期粗糙的麻布短衣，有秦汉时代飘逸的曲裾深衣，有唐宋风华绝代的圆领袍服，还有前朝大褂……直到最近的清朝马褂，几乎涵盖了华夏数千年的服饰演变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这些尸体，无论年代远近，都诡异地保持着死亡瞬间的表情——
极致的惊恐、无法言说的痛苦、彻底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尸体？从商周……一直到晚清？”
汪小洲的肉眼根本无法估量这片血海究竟埋葬了多少亡魂，百万？千万？还是更多？
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冒出，让他浑身冰冷。
“难道自古就有人在这里采矿？不，绝不可能！这里……一定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这血水不仅腥臭扑鼻，而且异常粘稠，如同发酵过度的牛奶，让汪小洲行动困难。
他试图游动，却只是在尸堆血海里艰难地扑腾，不时呛进几口令人作呕的血水。
咕嘟……
又一口血水被迫咽下。
轰——！
出乎意料地，那口血水入腹，并未带来更多的不适，反而像是点燃的火药，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一股狂暴、精纯却又带着阴寒煞气的巨大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顷刻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中原本温顺的灵力被这股外来能量粗暴地搅动、压缩、然后疯狂暴涨！
道兵二层！
道兵三层！
道兵四层！
……
同时，他的修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最终在道兵五层的门槛上，才缓缓停滞下来！
“这……这……”
汪小洲感受着体内澎湃了数倍不止的力量，一时间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这恶心腥臭的血海。
“没想到……这血水之中，竟然蕴含着如此庞大精纯的能量？！这、这简直是……”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无尽的狂喜！
“太棒了！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我的天大机缘！！”
汪小洲兴奋地大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恶心？腥臭？与这实打实的力量提升相比，算得了什么？！
他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猛地一头扎进粘稠的血海之中，如同饥渴的旅人遇到甘泉，开始疯狂地吞噬、吸收这蕴含着恐怖能量的血水！
……
与此同时，在这片无边血海的最深处，一个被无数尸体和浓郁血光环绕的隐秘之地。
一名身形枯瘦如柴、几乎只剩皮包骨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朵由森白骸骨凝聚而成的莲台之上。
他不知在此沉寂了多久，身上落满了血色的尘埃。
忽然，他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的血色火焰。
他干裂得如同龟裂大地的嘴唇，随之微微扬起，形成一个诡异而恐怖的弧度。
一个沙哑、缥缈，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这血海深处轻轻回荡：
“终于……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