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吗?我的传承者。”
苍老而悠远的声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在血海深处幽幽回荡。
那盘坐于白骨莲台之上的枯瘦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血焰跳动。
他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此时的汪小洲,对这一切浑然未觉。
他依旧沉浸在力量飞速提升的快感中,如同一个饥渴的旅人,疯狂地吞咽着周围粘稠腥臭的血海之水。
道兵七层、八层、九层……
他的修为势如破竹,一路飙升至道兵巅峰,距离那道师境界,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小子,这片血海虽是无上宝药,但也需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如此鲸吞海吸,徒增修为,不过是空中楼阁,终将导致根基虚浮,大道无望。”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突然在汪小洲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谁?!”汪小洲骇然回头,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只见一位身着暗红色古老袍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他身后的血水之上。
老者面容枯槁,皱纹深如沟壑,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沧桑,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这片无垠血海,内里似有波涛汹涌,又似万古死寂。
这位老者面容枯槁,双眼却如血海般深邃。
“你如今修为低微,根本无法真正炼化这血海中蕴含的混沌能量与无尽煞气。”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
“强行吸纳,虽能短时间内拔高你的境界,但这股力量过于狂暴驳杂,积累过多,你的肉身……终将不堪重负,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届时,也不过是为这片血海,再添一具浮尸罢了。”
老者平淡的话语,却让汪小洲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了大半。
因为他能感受到体内那些尚未完全驯服的能量正在经脉中隐隐躁动。
“您、您是……”
“我么?”
老者目光扫过这片由他主宰的无边血海,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傲然,“世人称我为……冥河老祖,这片幽冥血海的主人。”
“冥、冥河老祖?!”
汪小洲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
在《王朝对王朝》的游戏背景设定中,相传于六道轮回之侧,黄泉路尽头,有一片浩瀚无边的幽冥血海,内蕴阿修罗道。
而冥河老祖,便是这阿修罗道的创世之主!
他于血海中创造阿修罗族,立下阿修罗教,威震魂界。
座下更有四大魔王(自在天波旬、大梵天、欲色天、湿婆)、四大魔将(因陀罗、毗湿奴、鲁托罗、鬼母),以及天妃乌摩与七十二位阿修罗公主。
更执掌着元屠、阿鼻这两柄杀伐无边的先天至宝!
那是立于魂界顶端,近乎传说般的存在!
可这样一位本应居于魂界幽冥血海的洪荒大能,为何会出现在人界这偏僻矿脉之下的一方血海中?
(注:在此游戏世界观中,共分三界:人界,即汪小洲所在的世界;域界,位于人界与魂界之间的缓冲地带,充满未知与危险;魂界,则是亡魂归宿、混乱无序之地。)
(而这里有个游戏设定,人界角色死亡后,如果魂魄不散,便可选择进入魂界“重新开始”,但因其环境极度恶劣险恶,鲜有玩家愿意尝试,被广大玩家们戏称为“狗策划的第二次谋杀”。)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冥河老祖似乎看穿了汪小洲的震惊与疑惑,幽幽一叹,枯瘦的手指轻抚过自己毫无生气的袍袖。
“更何况,老夫并非本尊,不过是他离去前,留下的一具分身,替他看守这片移植于此的血海罢了。真正的冥河老祖,早已带着阿修罗一族,超脱三界,不知所踪。”
听闻此言,汪小洲瞪大了眼睛:
“那……魂界那边的幽冥血海?”
汪小洲下意识追问。
“早已易主,容不下老夫了。”
冥河老祖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故而,我将这片核心血海移至人界此地,布下禁制机关,静待有缘之人。”
“有缘人?”
“没错,如你所见。”
冥河老祖拍了拍自己干枯得如同朽木的身躯,“我如今早已是风中之烛,大限将至,全凭一口本源血气吊着,才未曾消散。”
“但幽冥血海,不能成为无主之物。它需要一个新的主人,一个能继承其中无穷奥秘与力量的传承者。我在此等待了无数岁月,见证了无数失败者……直到你的到来。”
“所以……您要选我?”
汪小洲指着自己的鼻子,感觉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幽冥血海,”
冥河老祖的声音陡然变得肃穆。
“它乃是由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体内一团至阴至浊的污血所化。它不单单是一方小世界,更是一件可掌生控死、屠神灭魔的无上杀伐至宝!其中蕴含无限神通,若能将其彻底炼化,便能执掌其中一切法则与力量,血海不枯,性命不灭!”
他的目光扫过海面上那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浮尸,语气转冷:
“但可惜,福缘深厚者,终究是少数。这千百年来,通过各种方式寻到此地,试图继承血海的人杰、天骄、甚至一些老怪物……最后,都成了这血海的一部分。”
汪小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衣着各异、表情痛苦凝固的尸体,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难道说……这些……全都是炼化失败的人?”
“没错。”
冥河老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血海虽强,但炼化过程却凶险万分,堪称九死一生。心神稍有动摇,或是肉身、魂魄无法承受那混沌煞气的冲击,顷刻间便会身死道消,一身精血修为,尽归血海养料。”
“咕嘟。”汪小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间就打湿了鬓角。
望着这真正的“尸山血海”,他心中那点侥幸和贪念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既然……既然这么多惊才绝艳的前辈都失败了,那我这个区区道兵级别的渣渣,还是别留在这里作死了。”
他干笑两声,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动。
“老祖,您忙,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等一下。”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如同定身咒般,让汪小洲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
“还……还有什么事吗?”
冥河老祖看着他这副怂样,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虽然你修为低微,心性……也略显跳脱,但能通过外层机关陷阱,坠入此地,倒也算与血海有缘。在送你离开之前,老夫便再赠你一份机缘吧。”
哗哗——哗——
汪小洲还没理解“机缘”二字何意,冥河老祖已袖袍一挥!
刹那间,整片无边血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骤然沸腾!
粘稠的血水掀起滔天巨浪!
“凝!”
冥河老祖五指虚空一握。
沸腾的血海仿佛受到了绝对的号令,瞬间分化出万千道比发丝更细的血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红色虫群,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汪小洲暴射而来,不容抗拒地钻入他的体内!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从汪小洲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感觉,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中疯狂穿刺、搅动!
又像是被投入了熔炉,被狂暴的能量从内部生生撕裂!
这根本不是机缘,分明是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疼死我了!老东西!你管这叫机缘?!你分明是在谋杀!!”
汪小洲痛得在地上翻滚,声音都变了调。
“忍着点!”
冥河老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夫是在以血海本源之力,为你洗精伐髓,重塑根基!这套《血煞锻体术》会借机烙印于你血脉之中,它正在强行祛除你体内沉积的杂质,打通闭塞的窍穴!沉下心,仔细感应你身体的变化!”
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几乎要将汪小洲的意识彻底吞噬,但他求生的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让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他强忍着非人的痛苦,连忙内视己身。 只见在他的丹田气海深处,那疯狂涌入的血色能量,正被强行压缩、凝聚,最终形成了一颗仅有芝麻粒大小、通体浑圆、却散发着妖异血光的丹丸!
更诡异的是,这血色丹丸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繁复、如同活物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微微搏动着,与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尸体上的血管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内丹?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金丹?他宝贝的我成神仙了?!”
汪小洲先是一愣,随即郁闷得差点吐血,“但就算要结丹,你也给我整颗金光闪闪、仙气飘飘的啊!这血呼啦擦的算怎么回事?!”
他郁闷归郁闷,但那席卷全身的滔天剧痛并未减弱分毫,反而因为血丹的凝聚,似乎引动了更深层次的变化,痛楚更甚,几乎要将他的心智彻底摧毁。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猛然想起,之前自己吞食的那些血海精血,在入体后似乎很快就消失无踪,当时情况危急未曾细想,现在回忆起来,恐怕早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将其吸收了。
看来,这颗诡异的血丹,正是吸收了那些血海力量,并在此刻被冥河老祖引导,最终凝聚成型的核心!
“哦,居然与我当年一样,凝聚出了本源血丹?”
冥河老祖清晰地感知到汪小洲丹田内的变化,眼中血芒一闪,停下了动作。
随着他袖袍再次一挥,那漫天飞舞的血丝瞬间撤回,没入血海之中,翻腾的血海也渐渐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
“呼……呼……呼啊——”
血丹彻底凝聚成型的刹那,那令人疯狂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汪小洲如同虚脱般,两腿一软,瘫倒在脚下不知何时凝结出的血色平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只剩下无边的后怕。
“刚刚……我差点……差点就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音。
“不过是引动血海之力,为你初步洗炼了一番肉身根基罢了,何至于如此失态。”
冥河老祖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
“咳咳!咳咳咳!”
汪小洲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猛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沫,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体内的杂质。
“老祖!您管这叫‘初步洗炼’?!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骨头都像被拆开重装了一遍!”
冥河老祖不置可否地淡然道:
“修真之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这点淬体之苦都承受不住,将来如何面对炼化血海时的万般劫难?更何况,仔细感受一下,经过此番洗炼,你所得的好处,难道不值这番痛苦吗?”
汪小洲闻言,这才勉强定下心神,仔细体会自身的变化。
这一体会,顿时让他瞠目结舌!
他此时的修为已然水到渠成,突破壁垒,稳固在了道师一层!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感觉自己的肉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筋骨强健了数倍不止,肌肉线条变得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皮肤看似无异,但其下隐隐有血光流转,蕴含着惊人的韧性与力量。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划过手臂,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细微声响!
他的肉身强度,几乎达到了凡俗刀枪难入的境界!
“这……”
汪小洲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不错,”冥河老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只是可惜,你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否则,今日或许便可尝试初步炼化血海核心。”
冥河老祖抬起头,望向虚无的上空,仿佛能穿透无尽岩层,看到外面的世界:
“好了,小子,你在此地耽搁已久,也该回去了。”
“欸?这就回去了?”
汪小洲一愣,还没从获得力量的惊喜和刚才的痛苦中完全回过神来。
“以你现在的修为,想炼化血海,无异于痴人说梦。”冥河老祖语气淡然,“等你何时达到道皇级别,或许才有资格再来此地,尝试真正的继承。”
“啊?可是老祖,我……”
汪小洲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这颗血丹的具体用法,比如更多关于血海的秘密。
“放心吧。”冥河老祖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了他,“在血海找到真正的主人之前,我这把老骨头,还不会彻底散架的。”
话音未落,冥河老祖大袖一挥,一股无可抗拒的空间之力瞬间将汪小洲包裹。
“等等!老祖!我还没……”
汪小洲只觉眼前一花,空间扭曲,下一刻,失重感传来,他已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矿洞地面之上。
四周是熟悉的、昏暗的矿洞岩壁,哪里还有那片无边血海的影子?
他望着四周空荡荡的石壁,想起那颗诡异的血丹和道皇级别的门槛,对着空气无能狂怒道:
“谁问你死不死啦!你倒是告诉我这血丹到底怎么用啊?!”
“还有!等我修炼到道皇层次?!我要是有那道皇修为,都能在人界横着走了!还用得着惦记你这血海吗?!你这不纯纯画大饼吗?!”
……
幽冥血海深处,此刻重归死寂。
冥河老祖的身影再次凝聚于白骨莲台之上,望着因消耗部分本源而略显黯淡的血海,他那干枯的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知为何,这小子跳脱不羁、又怂又莽的性子,与您当年……倒有几分相似呢。”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血海,低声轻语,仿佛在向某个遥远时空的存在倾诉: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