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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份蓝色文件夹，拍在铝合金桌面上。
震动把邱文面前纸杯里的水，晃出几滴水珠溅在手背上。
“咕咚。”
邱文咽了一口唾沫，头顶那盏白炽灯白得有点刺眼，照得他眼眶发酸。空调冷风顺着脖颈直往后背的冷汗里钻，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对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辖区派出所的片警小赵，也就是两个小时前，陪着邱文老妈用钥匙拧开他家防盗门的那位。此刻，小赵正死死捏着手里的圆珠笔，看邱文的眼神，活像在看什么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异形。
右边那个，是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没穿制服，但那眼睛，只往邱文身上一扫，邱文就觉得自己的底裤颜色都被对方看穿了。
两个小时。
从他凭空出现在自家客厅，到被塞进一辆牌照陌生的黑色红旗轿车，再到一路七拐八绕，被按在这间连窗户都没有，墙壁全包着隔音海绵的审讯室里，整整两个小时。
门外没有任何标牌，以及那些神情冷峻的工作人员，无一不在按响邱文脑子里的警报器。
这特么是国安局吧？！绝对是吧？！
“邱文，男，24岁，无业……哦，用你老妈的话说，叫全职备考。”夹克男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三天前，离开住所去城郊野钓；昨天早上7点40分左右，你家里的监控显示，从卫生间里凭空消失；今天上午10点15分……”
夹克男顿了顿，逼视着邱文的眼睛：“你又当着你母亲，还有赵警官的面，直接在客厅的地板上，刷地一下，大变活人。”
“咕噜。”
小赵警官在旁边突兀地咽了口口水，显然是又想起了那堪称震碎三观的画面。
“说实话，”夹克男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干我们这行的，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但你这种……咋说呢，你是头一个。”
“我……”邱文张了张嘴，“领导，我真不是什么间谍，也不是变种人……”
“那是啥？”夹克男挑了挑眉，“修仙归来？还是被外星人绑架了？讲讲呗，失踪的这快三十个小时，去哪儿了？”
邱文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去哪儿了？
他该怎么说？
说他去了那个遍地马赛克画风，连树叶子都透着一股上世纪九十年代网吧味儿的世界？
还是说他在那里被一群咯咯叫的家禽逼得怀疑人生？
“那个……”邱文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满脸悲愤，“领导，如果我说……我这三十个小时，都在缓神……然后，刚才……刚才是被一只鸡给啄死的……你信吗？”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小赵警官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骨碌碌滚到了边缘。
夹克男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龟裂。他眼角疯狂抽搐了两下，伸出食指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被什么弄死的？”
“鸡。”邱文眼眶红了，那是屈辱的泪水，“就那种，尖嘴巴，红冠子，走起路来一摇一摆，还会咯咯哒的……鸡。”
……
事情，还得从三天前那个邪门的下午说起。
那是城郊的一个废弃采砂场，邱文作为一个标准的空军佬，在那里枯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浮漂连抖都没抖一下。
“操，这水里连个王八都没有。”
当时的邱文烦躁地扯着鱼线，正准备收杆走人，鱼竿却突然猛地一沉。
那种死沉的手感，绝不是挂底，邱文咬着牙，硬生生把那一坨玩意儿给摇了上来。
一坨水草。
但在那堆散发着腥臭味的墨绿色水草中间，却卡着一个东西。
仔细一看，是一个……塔。
也就成年人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色，造型古朴，甚至能看清塔檐上雕刻的微小瑞兽。哪怕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用水一冲，竟然连点锈迹都没有，在夕阳下闪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幽光。
“这玩意儿……看着挺刑啊，不会是文物吧？”
邱文嘟囔了一句，但架不住这小玩意儿确实精致，而且没钓到鱼，带个战利品回去也算没白跑一趟。
于是，这个金色小塔，就被他随手扔在了出租屋卫生间的洗脸台上。
时间线拉回昨天早上。
熬夜打游戏的邱文，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挤了一坨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机械地上下拉锯。
“嘶”
因为用力过猛，牙龈一阵刺痛。他皱着眉头“呸”了一口。
带着血丝的白色泡沫，准确地飞溅到了洗脸台那个金色小塔上。
画面，在这一秒定格。
记忆在邱文脑海中疯狂闪回。
那滴混着血液的泡沫，并没有顺着金属表面滑落，而是瞬间被小塔吸收了进去。
紧接着，暗金色的小塔内部，猛地爆发出一种刺目的血红色光芒，直接糊了邱文一脸。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经典的卧槽，只觉得脚下一空。
邱文整个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坚硬的泥土上。
嘴里的牙刷杵到了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干呕。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鼻腔里灌满的是泥土腥气，青草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
他揉了揉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脑袋，缓缓抬起头。
然后，他彻底石化了。
天空，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蓝色，没有太阳，但光线却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但这山脉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边缘带着一种奇异的棱角。
而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破败的村落。几间茅草屋零星散落，木栅栏东倒西歪。
更要命的是，视线的左上角，飘着两个半透明的条状物。
一条红色。
一条蓝色。
而在正前方，一块竖在村口的破木牌上，刻着三个让他灵魂战栗的大字。
【银杏村】
“这特么……”邱文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攥着那把沾着口水的电动牙刷，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