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过,恢复不了原声。」林小满说,「但我能听出来一点——这个人说到『周霖』和『违约金』时语速放慢了。他在观察苏晴的反应。」
沈知微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一个未命名的文件夹上。
「那是什么?」
林小满点开。里面是一份PDF,标题写着:《艺人经纪合同解除协议》。甲方已经签了:吴玫。乙方签名栏是空的。
「这不是解约协议。」沈知微说,「这是和解协议。只要苏晴签字,她就拿不到一分钱,还要永久闭嘴。」
林小满骂了一句脏话。
「吴玫。」她说,「又是她。」
沈知微离开林小满公寓时,天已经黑了。她把协议扫描件发给了陈铮。五分钟后,陈铮回电话。
「这份协议你从哪来的?」他的声音很紧。
「朋友帮忙恢复的云端备份。」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知微,我已经在帮你挡局里的问询了。你再这样单独行动,我保不住你。」
「我知道。我也没想让你保。」
「那你在想什么?」
沈知微站在路边,看着车流驶过。车灯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如果我现在停下来,苏晴就白死了。周霖就白被冤枉了。下一个被推下楼的人,还是会被人说成自杀。」
陈铮没说话。
「协议上的甲方是吴玫。」沈知微说,「但这份协议不是吴玫一个人能拟出来的。股权对赌、竞业限制,普通经纪人写不了。」
「吴玫背后有律师,熟悉娱乐圈合同的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景明律所。」陈铮终于开口,「我查过电子签名溯源,起草方是景明律所娱乐法团队。」
沈知微的手指紧了紧。景明律所。三年前,就是这个名字,出现在她的判决书上。
「我会查。」陈铮说,「但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碰任何证据。」
「如果我不碰,就没人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微以为他已经挂了。
「三年前那起医疗事故,你的卷宗我看过了。」陈铮开口。
沈知微的手指僵住。
「程序上有很多问题。但你当时没有上诉。」
「我上诉过。被驳回了。」
「……把手机定位发我。」陈铮终于说,「如果消防箱里真有东西,我带你去取。」
「你信我?」沈知微抬起头。
「我不信你。」陈铮说,「但我信死人不会说谎。也信一个被冤枉过的人,不会看着别人被冤枉。」
回到殡仪馆,沈知微值夜班。她坐在休息室里,把那份解约协议打印出来,一页一页地看。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在保密条款的附录里发现了一个附件编号。编号指向另一份文件,但云端备份里没有。
附件名称:《艺人全周期健康管理备忘录》。沈知微拿起手机,给林小满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苏晴死前三个月,有没有接受过任何心理评估或精神科就诊。」
林小满回得很快:「你怀疑她被下药?」。沈知微看着屏幕,打字:
「我怀疑她被设局。从精神诊断到死亡通稿,都是局的一部分。」
发完这条,她又发了一条:
「还有,帮我查一下君悦酒店天台有几个消防箱。我要最偏僻的那个。」
林小满回了一个问号。
沈知微没解释。她不能自己去拿——那是刑事案件的关键物证,她的手一碰,证据链就可能被质疑。她需要陈铮,需要警方在场,每一步都要合法。
但她也需要先确认手机还在那里。那个人不仅熟悉苏晴的日常,还熟悉怎么让一个人「合理地」死去。沈知微关掉灯,准备睡觉。就在她躺下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未接来电,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长:0秒。
她回拨过去,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知微盯着屏幕上那个号码,手指在被子里握紧。对方不需要通话。对方只是想让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
吴玫走进来的时候,沈知微就放下了手里的骨灰盒。四十出头,黑色西装,短发贴在头皮上,眼神冻着冰。身后跟着两个黑西装男人,身材高大,面无表情,还有一个拎公文包的律师,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直在转。沈知微正在给骨灰盒擦灰,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沈师傅?」吴玫的声音很软,棉花里裹着针,「我代表苏晴的经纪公司,来确认火化安排。」
「火化暂缓。警方通知的。」沈知微继续擦灰,动作很慢。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吴玫的声音沉了下去,「沈师傅,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沈知微面前。标题是:《关于苏晴遗体处置及名誉保护的紧急函》。
「苏晴的父母年纪大了,受不了舆论折腾。他们希望尽快让女儿入土为安。」
沈知微扫了一眼文件,没接。
「父母的签字呢?」
吴玫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
「在走流程。」
「等流程走完再来。」沈知微把骨灰盒放回架子,转过身看着她,「我只是个入殓师,不看函,只看签字。」
吴玫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嘴角翘着,眼睛没动:「沈师傅,有些人的事,最好少打听。」
站在吴玫身后的律师终于开口了。
「沈小姐,我是景明律所的高景明。」他掏出名片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我注意到你最近频繁介入苏晴案的调查。作为经纪公司委托的法律顾问,我有义务提醒你,任何未经授权散布不实信息的行为,都可能构成诽谤。」
沈知微看着那张名片。景明律所。又是这个名字。三年前,也是这个名字,出现在她的判决书上。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
「不知道?」高景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正是林小满恢复出来的那份PDF打印件,「那这份解约协议是怎么流到警方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