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靠得很近，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男朋友现在……应该已经在酒店了……」
苏晴在摇头，眼泪糊了满脸。她想往前冲。
一双手从后面勒住她的脖子。橡胶手套的气味钻进鼻腔。那双手的指节发白，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色的压痕。
然后那只手伸过来，摘下了苏晴无名指上的戒指。银白色的素圈。苏晴的指甲在那只手背上抓了一下，又一下。画面断了。
沈知微抽回手，撑着台子喘气。右手在抖，比上一次更厉害。
「对不起。」她轻声说，「再等等。」
沈知微把触灵中看到的信息整理成文字，发给了陈铮。
她没有提异能。只写：「苏晴坠楼前，凶手曾提到『你男朋友现在应该已经在酒店了』。建议核查周霖当晚是否被药物控制，以及君悦酒店原始监控是否完整。」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等天亮。凌晨三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铮：「君悦酒店承认监控主机故障。原始画面恢复中。」
沈知微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天亮之前，陈铮出现在殡仪馆门口。他脸上带着倦色，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沈知微隔着玻璃窗看见他，没出去。他径直走进来，把一份报告拍在桌上。
「周霖血液里有咪达唑仑代谢物。」他说，「剂量不足以致命，但足够让他在几个小时内神志不清。」
沈知微「嗯」了一声。
「酒店原始监控也恢复了。」陈铮说，「20点31分，两个穿酒店制服的人用行李车把昏迷的周霖送进房间。20点47分的画面是补录的。」
沈知微抬起头：「所以他不是凶手。」
「所以你不是普通入殓师。」陈铮盯着她，「普通入殓师不会知道凶手对苏晴说了什么。不会知道周霖被药物控制。不会一眼看出监控有问题。」
沈知微没说话。
「你的名字已经进了局里的关注名单。」陈铮说，「有人查了你。」
沈知微的手指紧了紧。
「谁查的？」她问。
「不重要。」陈铮看着她，「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你是三年前那起医疗事故里被开除的法医。他们认为你可能会报复社会。」
沈知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你呢？」她反问，「你也这么认为？」
陈铮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一个只想报复社会的人，不会在乎周霖是不是被冤枉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她手里。
「酒店那两个假员工，用的是假身份。」他说，「但他们入职时留了一个紧急联系人——苏晴的经纪人，吴玫。」
沈知微低头看着纸条。
「你查到的？」她问。
「我查不到的。」陈铮说，「是你让我去找原始监控，我才能接着查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是个危险的人，沈知微。但我现在需要你。」
沈知微把纸条收进口袋。
「我不是你的人。」她说，「我只是不想让苏晴白死。」
她转身走进殡仪馆深处，右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尖把纸捏出褶子。经纪人吴玫。那个在媒体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说苏晴是「自己选错了路」的女人。
真凶不是周霖。是一个更熟悉苏晴日常的人。
林小满公寓的窗帘总是拉着的。三台显示器靠墙排开，主机箱嗡嗡响，桌子上堆着泡面盒、空咖啡杯和十几个移动硬盘。沈知微坐在唯一一把空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水。
「格式化了三遍。」林小满盯着屏幕，手指敲得飞快，「云端也清空了，连回收站都没留。经纪公司做得挺绝。」
沈知微说的「运气」，是苏晴的遗体。数据可以被删除，云端可以被清空，但苏晴死前最后十分钟看到的东西，还刻在她的灵魂里。值夜班的同事趴在桌上打盹，呼吸声均匀。沈知微戴上新手套，又摘掉右手的手套，指尖贴上苏晴冰冷的额角。
画面扑上来。苏晴站在天台上，风很大，带着汽车尾气的呛味，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她在打电话，肩膀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屏幕亮着录音界面，冷白色的光映着她的下巴，照出她脸上的泪痕。
有人在电话里说：「把手机交出来。」声音经过处理，带着电流的杂音。
苏晴摇头，眼泪掉下来。她转身，把手机塞进天台角落的消防箱后面，动作很快。指甲在金属箱体上刮出一道细痕，发出尖锐的声音。
那只戴手套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勒住她的脖子。橡胶手套的涩味混着甜腻的香水味，钻进鼻腔，呛得人想吐。沈知微抽回手，额头撞在台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扶着台子喘了两口气，指尖在大理石面上划出一道湿痕，额角渗出血珠。
消防箱后面。苏晴的真手机，不在经纪公司手里。它还在那里。
沈知微没提触灵的事。她只是给陈铮发了一条定位，然后打车回了林小满那里。两个半小时后，林小满发来消息：「数据包到了。」沈知微赶回去时，林小满的师兄已经发来一个压缩包。林小满下载、解压、扫描，最后从一堆碎片文件里扒出一段音频。
四十三秒。沈知微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苏晴的声音先传出来，带着哭腔：「……我不会签的，这合同根本就是个卖身契。」
另一个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语气很冷：「你不签，违约金八千万。」
「我没违约，是你们违约在先。」
「苏晴，别天真了。」
「我明天就去解约。」苏晴说，「我已经找好律师了。」
「哪个律师？」
「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那个声音顿了顿，「但你男朋友呢？周家最近在谈一笔并购，要是这时候传出什么丑闻——」
音频断了。沈知微把耳机摘下来，手指捏着手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