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林风才拖着一身水泥灰蹭回出租屋。
踢掉沾着泥浆的劳保鞋，灰扑扑的工装裤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直接砸进了破沙发里。
干土木的都懂，工地赶起工期来连轴转。
今天盯了一整天桩基浇筑，他腿肚子都在打颤，连开火煮碗面的劲儿都没有。
他摸出桶红烧牛肉面，开水一冲，热气腾得糊满了眼镜片。
腾出一只手划开手机，不用搜，首页推送齐刷刷全是黄金相关的新闻。
“半月涨破千元大关，金店凌晨排队抢购”
“银行实物金暂停兑付，官方回应统筹调度中”
……
林风啧了一声，指尖划着屏幕。
半个月前足金还三百八一克，这会儿坊间回收价都冲到一千二了，涨得比坐火箭还邪乎。
工地上那帮老板更疯。
前几天有个包工头把工程款全兑成了金条，揣怀里天天往项目部跑，借测金仪验真假。
连项目经理都把家里老婆的金镯子拿来蹭了两回检测，生怕是镀金的亏了本。
他点开顶置的高中死党群，消息已经 99+，往上扒拉两下，果不其然那仨也在聊这事儿。
王飞先冒头：“我们实验室都魔怔了，导师把所有黄金靶材、镀金零件全锁保险柜了。我做实验用的金丝现在按根领，领之前还得签字，跟防贼似的。”
这货在大秦市读机械研究生，高中就爱拆个收音机手表，现在天天跟金属零件死磕。
黄虎紧跟着接话：“你们那算啥。我今天在大津市人民医院修 CT，骨科都吵翻天了。有家属跟护士抢逝者嘴里的金牙，说要拿回去保值，给小护士都吓哭了。”
黄虎干医疗器械售后，天天泡在医院，啥离谱的事儿都能撞见。
最后是马华慢悠悠冒了一句：“我们系里氯金酸全上交管控了。现在做贵金属催化实验，得导师签字才能领试剂，我课题都快停摆了。”
马华是大津市化学系的学霸，话不多，说出来的全是硬货。
林风叼着叉子打字：“你们觉不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全世界跟抢救命药似的囤黄金。老辈都说黄金能压得住邪乎事儿，按这架势，搞不好后面真要出乱子。”
群里瞬间炸了。
王飞发了个狗头：“林土木你工地待魔怔了吧？资本割韭菜而已，还扯这些玄的，你咋不说末日来了呢。”
黄虎补刀：“就是，少看点那没用的网文，多想想下个月怎么跟监理对线。”
马华最严谨：“从化学性质上说黄金就是稳定单质，那些说法没科学依据。不过涨幅确实反常，我导师私下也囤了两根金条。”
林风笑了笑，没再杠。
他确实爱看这些，规则怪谈、悬疑冒险，工地上累得散架了就靠这个解压。
看多了就总觉得，世上很多事儿，不是一句 “科学” 就能全兜住的。
几个人又扯了几句近况。
王飞赶论文头秃，黄虎出差跑断腿，马华实验出不了数据，林风吐槽监理今天又挑了三茬毛病。
都是二十出头的普通人，黄金涨得再疯，好像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跟自己的日子搭不上边。
快十一点半的时候，林风把泡面汤喝得干干净净，刚起身准备去洗澡。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了一下。
老小区电路老化，跳闸闪灯是常事，他没往心里去。
可紧接着，灯又连闪了三下。
窗外 “嗡” 的一声轻响，对面商铺的霓虹灯牌，黑了一大片。
林风走到窗边往下看。
小区沿街的招牌，正一排接一排地暗下去。
从东往西，像有只无形的手，挨个掐灭了光源。
远处的主干道、高架路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没。
黑暗是潮水似的漫过来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低头看手机，wifi 图标没了，移动信号直接变成了叉，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到了 00:00。
“啪。”
头顶的灯彻底灭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死寂。
楼下夜市的喧闹、隔壁的电视声、楼道里的脚步声，全都消失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和死一样的静。
林风僵在窗边，后脊梁骨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不是跳闸。
是整个城市，都停了。
大张市好歹是个地级市，怎么可能全城同时断电，连备用电源都起不来？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暖黄的光柱扫过出租屋 —— 折叠桌、旧沙发、墙角堆着的图纸，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那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却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常年看悬疑文练出来的直觉在疯狂报警：不对劲。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挪到防盗门边上，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整栋楼安静得吓人，平时夜里常有的吵架声、小孩哭、马桶冲水的声音，全没了。
就在这时。
“咚 —— 咚 —— 咚 ——”
三声敲门声。
很慢，很重。
不是手指叩门的脆响，是闷沉沉的撞击，隔着厚厚的防盗门，都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灰尘从门框上簌簌掉下来，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像是人能敲出来的力道。
林风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人贴在墙边的死角，一动不敢动。
他没应声。
门外也没说话，没询问，三声敲完，直接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大概十秒。
“咚 —— 咚 —— 咚 ——”
又来一轮。
力道比刚才更重，门锁的位置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风攥着手机的指节都白了。
他住六楼，老小区没电梯，这个点楼梯间的声控灯早灭了。
真要是人上来，必然有脚步声、咳嗽声，怎么也得咳一声亮灯。
可从始至终，楼道里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
那东西，是怎么上来的？
念头刚冒出来，敲门声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过铁皮的刺耳声响。
“吱 —— 吱 ——”
一下，又一下。
精准地，停在了猫眼的位置。
林风盯着那片漆黑的猫眼，心脏狂跳。
下一秒，他看见原本透着点微光的猫眼，突然彻底暗了下去。
有什么东西。
正贴在门外面，对着猫眼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