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擦声又细又密，像无数根锈针蹭着铁皮，顺着门缝往耳朵眼里钻，麻得人后颈发僵。
林风抱着朵朵缩在管道井最深处，后背顶着凉冰冰的管壁，手里攥着那枚金戒指举在头顶，眼睛却死死垂着，盯着自己的鞋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门外是那群拖行的东西在逐层排查。
头顶还悬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前后都堵死了，连个挪窝的地方都没有。
他脑子转得飞快，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对。
要是这些东西能随便破开铁皮门，七楼这女人就不会死在这儿 —— 直接进来拧断脖子完事，没必要蹲在外面耗。
它们进不来。
至少在没触发死规矩的时候，它们没法硬闯封闭空间。
那这女人是怎么死的？
林风用余光扫过地上歪着的尸体，脖子扭成了夸张的角度，手往上伸着，指甲都抠进了管壁里。
是抬头了。
她躲进来之后听见头顶有动静，好奇往上看了，跟那东西对上了眼，才触发了死局。
跟楼下那些拖行的玩意儿一个路数 —— 对视就出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头顶垂着的黑发突然停了，悬在离他额头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不动了。
像是察觉到了黄金的微弱气息，又像是在等他忍不住抬头。
林风立刻把脑袋埋得更低，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视线死死钉在鞋面上，连眼都不眨一下。
不看，就不会有事。
他在赌。
门外的刮擦声持续了一分多钟，慢慢稀了，拖拽声窸窸窣窣地往楼上去了。
它们没破门。
林风松了半口气，后背的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赌对了。
封闭的铁皮空间里，只要不发出声音、不主动对视，它们就察觉不到里面有人。手里这点黄金顶多能盖一盖活人的热气，让它们没那么容易发现，真要硬闯，这点东西屁用不顶。
可这儿也不是久留之地。
管道井就这么大点地方，空气稀薄，再待半小时俩人都得缺氧闷死。更何况头顶还悬着个定时炸弹，总不能一直低着头不抬头。
必须尽快冲出这栋楼。
他贴着朵朵的耳朵，用气声说：“一会叔叔背你下楼，你把眼睛闭紧，数到一百再睁，不管听见啥都不许出声，知道不？”
朵朵埋在他怀里，轻轻 “嗯” 了一声，小手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死紧。
等楼道里的拖拽声彻底远了，林风才慢慢推开检修门，先探着半个脑袋，贴着地面扫了一圈。
六楼的楼道里空荡荡的，各家的门几乎都被撞开了，拖鞋、菜篮子、碎玻璃撒了一地，几滩黑褐色的血顺着楼梯台阶往下流，一直延伸到转角。
那些拖行的东西已经清到七八楼去了，楼梯间暂时空着。
他把朵朵往背上一颠，猫着腰冲出管道井，贴着墙根往楼下挪。
全程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脚前二十公分的地面上，台阶以上的地方，半眼都不看。
老小区的楼梯又陡又窄，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鞋底蹭出点动静，把东西引回来。
刚走到四楼半的平台，楼下突然传来了拖拽声。
一只落单的拖行玩意儿，正慢悠悠地从三楼往上晃。
林风心里一紧，立刻贴墙站死，闭上眼睛，把攥着金戒指的手抬到胸前，屏住了呼吸。
腥腐的臭味越来越浓，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他旁边。
阴冷的气吹在他脸颊上，凉得刺骨，离他的耳朵也就几公分远。
林风连呼吸都停了，心脏跳得像打鼓。
只要他眼皮抬一下，跟那东西对上眼，当场就得交代在这。
一秒，两秒，三秒。
拖拽声又响了起来，慢悠悠地往上走了。
直到声音远了，林风才敢喘口气，后背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这点黄金果然只是能盖一盖活人的气息，让它没那么容易察觉。真要是被盯上了，根本挡不住。
他不敢耽搁，接着往下走。
越往下血腥味越重，地上的尸体也多了起来。都是楼里的住户，死状跟张哥一模一样，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凝着极致的恐惧，全是开门对视之后瞬间没的。
林风看得心里发沉。
这才半个多小时，一栋楼几十户人家，活下来的估计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走到一楼大厅，林风停下脚步，贴着墙根往里面瞟了一眼。
单元门的玻璃碎了一地，大厅里站着四只拖行的东西，正围着保安的尸体打转。
正门被堵死了。
硬冲肯定不行，四只围上来，就算有黄金挡着气息，也保不齐哪只突然转头对视，那就是秒没的事。
他扫了一眼大厅两侧。
一楼住户的厨房窗户正对着外面的绿化带，窗户开着，窗台离地面也就不到一米。
从那儿翻出去。
林风摸出钢卷尺，扯出一截金属尺条，卯足力气朝着大厅另一侧的消防通道扔过去。
哐当！
金属砸在水泥地上的脆响炸开。
四只拖行的东西猛地顿住，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方向，拖着身子飘了过去。
就是现在！
林风背着朵朵冲出去，几步跑到窗户边，先把孩子递出去放在花坛里，紧跟着翻身往外跳。
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他踉跄着扶住冬青树，刚要直起身，眼角余光瞥见最边上的那只突然转了回来。
他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攥着金戒指的手都捏白了。
那东西在窗户边停了两秒，又慢悠悠地飘了回去。
林风长出一口气，后背又凉了一层。
差一点，就差一点。
总算是从楼里出来了。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在汗湿的衣服上，冻得人打寒颤。可林风半点都轻松不起来。
小区里比楼里更吓人。
所有楼都黑着，路灯全灭，远处偶尔闪一下手电光，晃一下就没了。
各个楼栋里都传来撞门声、惨叫声、拖拽声，混在一起，像个活地狱。
小区路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有逃跑的住户，有保安，死状全都是瞪着眼，一模一样。
林风不敢多待，辨了辨方向，背着朵朵往小区中央的便民超市走。
超市有厚卷帘门，里面有水有食物还有工具，是眼下最合适的落脚地。这种时候，大概率也会有幸存者聚在那儿。
穿过两栋楼之间的绿化带，超市的轮廓慢慢显了出来。
卷帘门拉下来大半，底下留了不到半米的缝，里面漏出微弱的手电光，隐约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果然有幸存者。
林风心里刚松了一点，脚步猛地顿住了。
超市门口的空地上，站着个人。
是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对着他们，长头发垂到腰际，直挺挺地站在路灯底下，一动也不动。
太不对劲了。
这种时候，正常人要么躲要么跑，谁会直挺挺站在空地上？
更瘆人的是，月光从头顶照下来，她脚底下干干净净，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林风瞬间攥紧了手里的金戒指，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不是楼下那种拖行的东西。
是另一种，从没见过的邪性玩意儿。
就在这时，超市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外面的！站那儿干啥呢！快进来啊！等死吗！”
随着喊声，卷帘门往上拉了一点。
一个穿灰卫衣的年轻男人钻了出来，朝着白裙子女人跑过去，想拉她一起走。
男人跑得很快，眼看就要碰到女人的胳膊了。
突然，他整个人僵住了。
跑出去的姿势钉在半路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连喊都没喊出一声。
下一秒，他像一滩烂泥似的软了下去，噗通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他脚下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林风瞳孔骤缩。
他看清楚了。
男人冲过去的瞬间，自己的影子，和白裙子女人脚下铺开的黑影，重叠在了一起。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白裙子女人，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她脚下的黑影，也正顺着地面，朝着林风的方向，一点点蔓延过来。
再有半米，就要碰到他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