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拽声贴着楼板一层一层往上碾,越来越近。
四楼到五楼,半分钟都不到,哗啦哗啦的摩擦声已经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混着五楼防盗门被撞破的巨响、女人半声短促的惨叫,再是重物拖地的闷响,一层压着一层,直往六楼逼过来。
林风后背的冷汗把 T 恤浸得透湿,手心却凉得发麻。
不能等了。
这种老式防盗门钢板才一毫米厚,单只那玩意儿撞十几下就凹了一块,现在楼道里少说六七只,真围过来,门撑不过三分钟。
硬冲楼梯更是找死。
拖行的东西顺着楼梯逐层清,正面撞上只要抬眼对视,一秒就得步张哥的后尘。他还背着朵朵,视线受限,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朵朵,抱紧我脖子,脸埋我肩膀上。” 林风压着嗓子把孩子往背上紧了紧,“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睁眼、不许出声,听见没?”
朵朵用力点头,小脸死死贴在他颈窝,胳膊箍得他喘不过气,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他贴着门板蹲下来,脑子飞快过着楼里的结构。
在这小区租了两年,整栋楼的户型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 每层楼梯转角都有个半米宽、两米高的水暖管道井,里面盘着暖气管和自来水管,空间是窄了点,挤两个人绰绰有余。
检修门是薄铁皮的,锁扣早就锈松了,用硬物一撬就开。
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但得先把楼梯口的东西引开。
他摸出手机,点开录音,对着金属打火机敲了三下,录下清脆的撞击声,设成循环播放,音量拉到最满。又扯了块外套布把缠金项链的右手裹了大半,只露指尖捏着手机。
这点黄金也就近距离能让那东西迟钝半秒,多一点用都没有。
裹层布是怕黄金的气息太明显,反而把玩意儿都招过来。
外面的撞门声已经砸到了六楼隔壁,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林风屏住呼吸,听着拖拽声都聚到了自家门口,猛地抬手,从门缝侧面把手机朝着五楼半的台阶狠狠甩了出去。
啪嗒!
手机砸在水泥地上,循环的敲击声骤然炸开,在空荡的楼道里撞出回音。
哗啦 ——!
好几道拖拽声同时提速,乱糟糟地朝着声音源涌了过去。沉重的摩擦声、撞墙声挤在五楼半的位置,围着手机打转。
就是现在!
林风猛地拧开门锁,拉开防盗门就冲了出去。
他死死低着头,视线只盯着脚前三十公分的地面,余光里全是青紫色的赤脚和黑褐色的血渍,腥腐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擦肩而过的瞬间,最边上的一只似乎察觉到了活人气,僵硬地转过身子。
就在它的脸快要转过来的刹那,林风右手的金项链晃过它眼前,那东西猛地顿了一下,动作僵了半秒。
就这半秒。
林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管道井门口,摸出钢卷尺的金属尺头,卡进锈锁扣里一撬,咔哒一声,锁扣弹开了。
他先把背上的朵朵塞进去,紧跟着侧身挤进门,反手就把铁皮门拉上,轻轻扣死锁扣。
黑暗瞬间压了下来。
管道井里狭窄逼仄,暖气管还带着余温,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腥气往肺里钻。林风背靠着冰凉的铁皮门,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门外,拖拽声还在几米外来回晃。
手机的敲击声还在响,那些东西围着死物打转,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只有声音没有活人。
过了大概两分钟,声音戛然而止。
循环播放结束了。
楼道里静了几秒,随即拖拽声重新散开,慢悠悠地继续挨家挨户撞门,渐渐往七楼去了。
林风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第一关,算是闯过来了。
“叔叔……” 朵朵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得像蚊子叫,“这里…… 有股怪味,臭臭的。”
林风心里一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朝着管道井深处扫过去。
暖气管的阴影里,角落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个穿碎花睡衣的中年女人,头发乱蓬蓬地盖着脸,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脖子歪成了夸张的弧度,软塌塌地垂在肩膀上。她脚下积了一大滩黑褐色的血,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林风认出了她,是七楼的住户。
昨天早上他上班还碰见过,对方拎着菜篮子跟他点头打招呼,说今天要给孙子炖排骨。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窜上天灵盖。
这个女人,明显是自己躲进来的。
可如果那些东西进不来封闭空间,她是怎么死的?
尸体上没有拖拽的伤痕,脖子是生生扭断的,十根手指抠着管壁,指甲都掀翻了,像是死前在拼命往上爬、抓什么东西。
林风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慢慢往上移,落在头顶的管道缝隙上。
暖气管和墙壁的夹缝里,垂下来几缕黑色的长发。
不是这个女人的。女人是齐耳短发,而这头发又长又油,发梢沾着黑褐色的污渍,正一点点、慢悠悠地往下垂。
林风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猛地捂住朵朵的眼睛,把孩子死死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那枚金戒指,举到头顶方向,指节都捏白了。
管道井里不是只有他们两个。
还有别的东西,一直就在头顶上。
就在这时,门外的拖拽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吱 ——
细细的刮擦声响了起来。
不是一道。
是好几道指甲刮铁皮的声音,从不同的位置,同时贴在了管道井的门上。
它们没走。
它们在逐层排查每一个封闭的空间。
铁皮门被刮得簌簌发抖,细碎的铁锈渣掉在林风的脸上。
而头顶的黑发,还在往下垂。
发梢沾着的污渍,已经快要碰到他的额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