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门声一声重过一声,门框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那只青紫色的手已经探进来半截,翻卷的指甲刮着铁皮,刺得人耳膜发疼。
林风知道,不能等了。
再耗两分钟,门直接被撞烂,他和朵朵都得折在这屋里。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他脑子转得飞快。
张哥开门就没了,是正面撞上的,铁定是对视了。那如果…… 开门的时候,压根不看它呢?
开门到底是触发死局的规矩本身,还是只是给 “对视” 搭了个桥?
说白了就是拿命赌。
赌赢了,能把孩子拉进来多撑一阵;赌输了,俩人一起交代在这。
林风咬了咬后槽牙。
赌了。
他摸着黑从工具包里翻出工地发的防尘眼罩,全黑海绵款,打磨钢筋的时候戴的,扣脸上严丝合缝,连光都漏不进来。
又把钥匙串上的小金貔貅揪下来,扯了段电工胶布随便缠在眼罩外侧,细金项链在右手上绕了两圈,金戒指重新套回左手无名指。
拢共就这么点黄金,撑死五克,能顶多大用他心里没底。
刚才门缝那一下,也就烫得那东西缩了半步,跟碰着烧红的铁块似的,根本伤不了根。
顶多当个护身符,逼得它别往脸上凑。
他又摸过厨房的不锈钢饭盒 —— 工地带回来的厚墩墩那款。
这东西对声音敏度高得离谱,刚才张哥刚骂一句就扑过去了,先引开再说。
推开窗,他铆足力气把饭盒朝着楼后空地狠狠甩出去。
哐当 ——!
金属砸水泥地的巨响在死静的夜里炸开,回声飘出去老远。
门外的撞门声,瞬间停了。
那只伸进来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林风贴着门缝往下瞟,那双青紫色的脚转了方向,往楼梯口挪了两步,像是在辨声音的来路。
两秒后,拖拽声再次响起,慢悠悠顺着楼梯往下蹭。
真被引开了!
不敢耽搁半秒,林风一把拉上眼罩,眼前瞬间黑得彻彻底底。
左手摸住门把手,指尖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三。
二。
一。
咔哒。
他猛地拧开保险,把门往侧边一拉,整个人死死贴在门后的墙根上,半片身子都没往外探。
右手攥着缠了金项链的拳头挡在身前,压着嗓子低吼:“朵朵!过来!抓我手!快!”
一秒。
两秒。
黑暗里听不到半点动静,只有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就在他心往下沉,以为孩子已经出事了的时候,一只冰凉、抖得像筛糠的小手,颤巍巍搭在了他手腕上。
林风心里一松,攥紧那只小手猛地往回一拽,另一只手揽住孩子的腰往怀里带,抬脚就往门板上踹。
可就在这时,一股腥臭味猛地扑到了脸前。
那东西回来了!
比他预想的快了何止一倍!
哗啦一声拖拽声就贴在门口,冷风裹着寒气直往脖子里钻。
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站在了门框边,离他的脸,不到三十公分。
缠了金项链的右手猛地一震,像碰到了块千年寒冰,一股极强的斥力弹了回来,却只把那东西挡了半秒。
就半秒。
林风借着这股缓冲,抱着孩子往后猛撤半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同时脚尖勾住门板往回带。
哐当!
防盗门重重合上,他抖着手按反锁,连拉了两下保险,听见锁芯卡簧弹开的脆响,才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的工装 T 恤湿得透透的,贴在身上凉得慌。
赌赢了。
开门本身不是死局,对视才是。
只要不看见它的脸,哪怕门开着,它也没法直接伤人。
而那点黄金,也就只能挡这么一下,多一秒都撑不住。
他摘了眼罩,低头看脚边的孩子。
朵朵脸上全是泪痕和灰,裤腿鞋子沾着黑褐色的印子,嘴唇咬得发白,愣是没敢哭出一声,大眼睛里全是惊魂未定的慌。
“叔叔…… 我爸爸他……”
林风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喉咙发紧。
他没说假话哄人,也没直戳戳地认,只低声道:“先顾好我们自己。别怕,跟着我。”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那东西被骗了一次,下次就没这么好糊弄了。而且这栋楼里,绝对不止这一只。
刚才扔饭盒的间隙,他分明听见别的单元也有惨叫声、撞门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似的。
这不是他家一户的事,是整座城市都出大事了。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外面黑得像泼了墨,往日亮得晃眼的路灯、商铺招牌、写字楼灯,全灭了。远处的街道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道慢悠悠挪着的黑影,拖拽声顺着风飘上来,密密麻麻的。
大张市,全沦陷了。
林风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本来还抱着点侥幸,觉得可能只是片区出了故障,现在看来,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
这里不能待了。
老式防盗门扛不住第二轮撞,必须找个更坚固、黄金更多的地方落脚。
去哪?
银行金库?理论上最安全,可这种时候肯定挤满了人,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出事。
派出所?有枪有警械,可物理攻击有用吗?张哥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子弹大概率也是白搭。
工地项目部?有工具有活动板房,可黄金少得可怜,防御也不行。
几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挨个被否决。
当务之急,是先活着离开这栋楼,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稳住。
他把墙角的登山包拖过来,飞快往里塞东西:两瓶矿泉水、半包压缩饼干、两个满电的充电宝、强光手电、碘伏创可贴、一把美工刀、随身带的钢卷尺,最后把所有黄金饰品都塞进最内层的贴袋。
“叔叔,我们要走了吗?” 朵朵抱着沙发靠垫,小声问。
“嗯,这里待不住。” 林风把包背上,找了件自己的厚外套给孩子裹上,“一会跟着我,不许说话,不许抬头看,眼睛就盯着我脚后跟,知道吗?”
朵朵用力点头,小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
林风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门边,刚想蹲下来从门缝看情况,消防通道的方向,传来了整齐的拖拽声。
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
哗啦…… 哗啦……
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一楼往上,一层一层,慢腾腾地压过来。
一楼…… 二楼…… 三楼……
速度不快,却像催命的节拍,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林风的脸瞬间白了。
他刚才还以为那东西是被饭盒引下楼的,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
它不是走了,是下楼跟同类汇合了。
它们在挨层清,一家一家,一层一层,往上搜,不漏掉一个活口。
他猛地蹲下来,眯着眼往门缝外看。
楼道转角的位置,已经能看见好几双青紫色的脚了。
五只…… 六只…… 还在往上凑,密密麻麻的,把楼梯口都堵满了。
就在这时,拖拽声停了。
最前面的那只,正好停在了他家门口。
下一秒,咚 ——
一声闷响,撞在了门板上。
比刚才更重,更沉。
不是一只在撞。
是好几只,轮流撞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