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黑暗里,一声又一声的滴答声,清晰地砸在耳畔。
水珠坠落在石面,发出沉闷厚重的音调,拽着混沌的意识从虚无里挣脱出来。
秋沅的意识是涣散的。
陌生的空气裹挟着微凉的湿意,萦绕在鼻尖。
是他从未闻过的,混杂着草木与山林的荒芜气息。
陌生感席卷全身,让他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的光影缓缓涌入视野。
视线尚未清晰的刹那,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骤然闯入眼底,近在咫尺,几乎贴合着他的轮廓。
秋沅的呼吸下意识一滞。
眼前的男人生相俊美,骨相凌厉优越,眉眼利落,神色却极为阴沉,墨色的眼眸沉沉覆着一层晦暗。
初初对视的瞬间,压迫感扑面而来,让秋沅好一阵心头发紧。
秋沅知道他应该是穿越了。
他本来在飞往国外的航班上,但半路突发意外情况,机毁人亡。
在失去意识之前,有一道声音问他,想活下去吗?
秋沅说想。
然后,他在剧痛中晕了过去。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便是现在了。
秋沅意识尚且恍惚,他微微眨了眨眼,想要看清对方,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错觉。
就在眨眼的间隙,眼前之人的神情,忽然变了副样子。
凌厉的眉眼缓缓柔和下来,深邃的眼眸里褪去寒凉,染上一层浅浅的缱绻。
男人俯身而上,嗓音低沉温和,轻轻开口询问道:“真的要进去吗?”
秋沅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会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嘴皮子便不由自主的动了动。
“进来。”
命令式的语气,陌生又熟悉的腔调。
秋沅震惊地睁大了眼。
这这这,这不是他想说的。
他没想过要回答,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
可回答说出口后,刚才无形中控制着他的意识仿佛消散了。
还不等他消化这个诡异的事实,身上那个男人像得到了指令般,猛然挺身。
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腰。
秋沅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一整个儿大块头似的压了下来。
紧接着,剧烈的疼痛从身下炸开。
秋沅的大脑一片空白,意识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楚撕碎。
他想要尖叫出声,喉咙却只发出了破碎的、沙哑的气音。
视线因剧烈颠簸而模糊。
恍惚间,他低头看去。
朦胧的光影里,他终于看清了。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下半身只裹着一块几乎遮不住什么的布料。
起初秋沅是这么以为的。
但随着颠簸的视线和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秋沅看清了那是暗褐色的,带着细微毛边的兽皮。
兽皮下方,有一个狰狞的东西,正将他们两个人连接在一起。
秋沅抬起颤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脸,泛起异样的红。
温柔缱绻的眼眸微微泛红,眼尾挑染着薄红。
等等……男人。
他一个男人,被一个男人给……
秋沅的大脑后知后觉地拼凑出了完整的认知。
“停下。”
秋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身上的人像是压根儿没听见,又或者听见了却置若罔闻。
扣在腰侧的手收紧了几分,动作不仅没有停,反而愈演愈烈。
秋沅的意识开始剧烈地摇晃。
他想要推开对方,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视线一黑,意识断裂。
最后的感知,是那双欲红的眼眸,和沉闷的、野兽般的低喘。
“是沅说的,不能停下。”
……
再度醒来的时候,光线透了进来。
暖意跳动着落在眼皮上,拨弄着意识从昏沉中慢慢浮起。
秋沅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粗糙倾斜的壁面,细看之下,能看到嶙峋的小尖石还没有磨平。
光线从一侧的开口处涌入,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他躺在一张铺着厚实兽皮的石台上,身下垫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很是柔软。
秋沅动了动,从旁边扯了张兽皮套在身上穿好,扶着石台边缘站了起来。
身体还是很痛。
尤其是某个难以言说的部位,让他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不由得皱紧了眉。
他坐起身,兽皮从身上滑落,露出青紫斑驳的皮肤。
秋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扫视四周。
这里大概是一个开凿出来用以居住的石洞。
靠近门边的位置堆着捆扎整齐的柴火,不远处的木桩子上摆了几串干枯的草药和不知名的小兽皮毛。
门口的方向透进明亮的光,显然是白天了。
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石台和兽皮。
这样子看,他不会是穿越到原始社会了吧?
“也还行吧,至少活下来了。”
胃部在这时候,不合时宜的传来强烈的收缩,饥饿感来得猛烈。
也是,经历了昨晚那些事情,又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肚子不饿才怪。
秋沅扶着墙走了两步,目光在屋子里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附近一个树桩上。
那树桩大约有半人高,很粗,直径大概有他手臂那么粗。
像是从某棵巨树的根部砍下来的一截,断面平整,被当作了摆放台使用。
上面铺着一片宽大的绿叶,叶片碧绿舒展,叶片中央摆着一块肉。
秋沅扶着墙壁慢慢挪了过去。
那块肉大约有成年人的巴掌大小,形状不太规整,表面呈现出一层焦褐色,边缘微微发黑,看起来烤得有些过了火候。
秋沅凑近了闻,除了一点点焦糊气之外,还是能闻到烤肉的油脂香气。
好在是熟的。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肉的表面,温热的,还有些余温,可能刚放上来不久。
秋沅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有些犹豫,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准备的。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没看到附近有什么人,甚至也没多余的山洞。
秋沅想着一时半会儿的,昨晚那个男人还不会回来。
先吃点儿吧,真的好饿好饿。
秋沅伸手掰下了一小半的肉,焦脆的表皮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相对嫩一些的肉质,热气微微冒出。
他顾不上去分辨这是什么动物的肉,也顾不上味道好不好,直接送进了嘴里。
嚼起来有些柴,边缘带着焦苦味,盐放的有点多,咸咸的。
也没处理好,咽下喉咙的时候,能尝到肉腥味。
但对于饿过头了的秋沅来说,勉强可以接受。
他大口地咀嚼着,温热的食物入腹,力气恢复了一些,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减缓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