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往前走,地势渐渐低了下去,空气里沾染了浓重的水汽。
秋沅听到了平和流淌的水声。
再走几步,林子豁然开朗,一条不宽的河流出现在眼前,河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两岸长着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目光沿着河岸扫了一圈,秋沅的视线落在了一片略显泥泞的地面上。
那处没长草也没什么树,湿润的泥土颜色比旁边深了几个度。
在泥巴地中间,孤零零地长着几株植物,高度大概到膝盖,叶片不算茂盛,枝头挂着几颗小小的、尖尖的果实,有的青绿,有泛起了熟红。
嗯?是小辣椒!
秋沅不假思索地往那边走了过去。
步子还没迈出去两步,胳膊就被一把抓住了。
“别过去。”秋渝严肃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秋沅转头看他,“啊?”
秋渝往前走了两步,侧了半个身子挡在秋沅前面,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几株辣椒,像在看危险的生物。
“那边的植物会攻击人。”秋渝说。
秋沅张了张嘴,差点笑出声来。
他憋住笑,换上一副认真请教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魔鬼青和魔鬼红。”秋渝指着辣椒,手没敢伸太直,好像隔空指一指都要冒着风险似的。
“它们身上会散发出很刺鼻的东西,闻了会打喷嚏,眼泪都会流出来。而且你要是吃了那个果子,他们会攻击你的嘴巴,听说很痛的。”
秋沅没绷住笑了,“嗷,那你可能不太能吃辣。”
辣是一种痛觉,秋渝说得没错。
但他把辣椒说成是魔鬼,如临大敌的语气加以描述,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上挂着一本正经的严肃。
小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个魔鬼青和魔鬼红,其实跟刚才看到的大蒜和葱一样,都是可以用来做菜的。”
秋渝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大蒜、葱、魔鬼红,在他眼里是一类东西,不好吃就没必要,更不值得费功夫。
秋沅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摘点儿辣椒。
他是一个很喜欢吃辣的人,一天不吃辣,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于是秋沅轻轻地挣了下胳膊,秋渝的手迟疑了会儿才松开。
不过秋渝人还站在原地没动,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几株辣椒,像是随时准备把秋沅拽回来的样子。
秋沅记得,辣椒的辣味主要来自果实内部的胎座和白色的隔膜,表皮本身其实不怎么辣,但万一不小心把果实弄破了,辣味沾到手上,再不小心揉了眼睛或者摸了脸,那就有得受了。
难怪秋渝对这种东西避之不及,没有经验的人第一次接触辣椒,确实很容易中招。
秋沅仔细看了看,青的长得挺饱满,红的颜色也透得很正。
他选了几颗品相好的,用指甲掐住果柄的根部,轻轻一折,辣椒就完整地摘了下来。
秋渝在旁边看着,整个人的姿势都是紧绷的。
秋沅把摘下来的辣椒拢了拢,刚想放进兽皮袋里,手又顿了一下。
不行,辣椒的味道太重了,放进袋子里会把蘑菇染上辣椒味。
他转头往河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定住。
河面上,离岸不远的地方,长着好几片荷叶。
碧绿碧绿的叶片从水面伸出来,边缘微微卷着,叶面上还滚着几颗圆圆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秋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荷叶可以用来包辣椒。
要是能抓到野鸡的话,还可以做荷包鸡。
而且荷叶梗也是能吃的,下面的藕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看这荷叶的大小和生长状态,藕应该还没到可以采的时候,得再等一段时间。
他往河的方向走了几步,河边比较浅,秋沅把脚伸下去,洗了洗藤草鞋上粘着的泥。
秋渝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脚伸了进来洗。
“阿兄,其实没必要,待会儿回去的时候,鞋子还是会弄脏的。”
秋沅:“……”
好像也是。
不管了,洗都洗了。
眼见秋沅洗过脚,还不安分,又往水里方向又探了一步,冷不丁脚底一滑,跟抽风了似的随风摇摆。
“你干什么!”
秋渝一只手从后面揪住了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横在他腰间,把他拽到了怀里。
秋沅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回头就对上秋渝皱成一团的脸。
“抱歉,我是想弄两片那个叶子。”秋沅指了指荷叶。
“水很深,不能直接下去的阿兄。”
简单解释了一句,秋渝把秋沅揪到了岸上,才松开了他的衣领,往河面看了看,又看了看附近的地形。
他边瞅边说道,“可以找些长树枝把叶子扒拉过来。”
河面不算太宽,但中间明显比岸边深,水色也暗了不少。
岸边长着一些灌木和杂草,但没有那种能够到水面的长枝干。
“可是……”秋沅挠了挠脑袋,“荷叶下面是连着根的,要硬扒拉过来会比较困难吧?”
“啊?”这下轮到秋渝不解了,“可是它看起来像是漂在水上的。”
“实际上不是哦。”
秋沅笑了笑,看来这个弟弟还太年轻,知道的也不算多。
“实在弄不到就算了。”秋沅摆了摆手,打算找点别的小叶子包一包。
“等等。”
秋渝把身上斜挎着的兽皮囊袋取下来,小心地放在干燥的草地上,又问了一句,“阿兄要几片?”
秋沅:“一片?嗯,还是两片吧。”
秋渝点头,接着走到河岸边比较开阔的位置,蹲了下来。
在秋沅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的时候,秋渝的身体猛地一缩。
眨眼的工夫里,他变成了一只灰褐色的毛茸茸。
秋渝甩了甩圆滚滚的脑袋,迈开四条短腿,DuangDuangDuang地走向了河边。
他把一只前爪探进水里试了试,然后整个身体就滑了进去,四条短腿在水里快速地刨啊刨,滴溜圆的身体浮了起来。
秋渝像一团在水面上缓慢移动的毛球。
到了荷叶丛的位置,它用前爪扒住一片荷叶旁边的茎,低下头,露出小小的牙齿,咬住了那根荷茎。
咬了几下,茎断了,再去咬另外一根。
它叼着两片断下来的荷叶,转过身,四条腿又开始在水里刨,慢慢地往回游。
上岸的时候秋渝踩滑了,肥肥的小身体往前一扑,吧唧一下磕在泥地上,但荷叶还叼在嘴里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