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沅点了点头,又蹲下去开始摘蘑菇,把完整的菌柄从泥土里旋出来,抖掉根部的土块,一朵一朵地摆在旁边。
“别摘了。”秋渝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过来,“这东西吃了会死兽的。”
秋沅的手顿了顿。
秋渝蹲下来,用指甲盖儿戳了戳那朵灰蘑菇,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之前部落里有人吃过,吃完以后又吐又喊,说看见有东西在天上飞,在地上爬,后来又变烫说胡话,巫医来了也没救回来。”
秋沅听着他的描述,心想那人可能是吃到毒蘑菇了。
“蘑菇分有毒的和没毒的。”
秋沅把手里的灰蘑菇举高了一点,让秋渝看清楚,“像这种,灰灰的、丑丑的、长得很不起眼的,往往是可以吃的。反而是那些长得好看的……”
秋沅四下找了找,很快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桩旁边发现了一丛颜色艳丽的蘑菇,伞盖红彤彤的,上面散落着白色的圆点斑纹,像一只只瞪着人的小眼睛。
“像这种,特别漂亮的、颜色很鲜艳的,多半有毒。”秋沅指着漂亮蘑菇道。
秋渝看了看那丛红蘑菇,将信将疑的点了一下头。
“难怪,从前在林子里,总能看到一些很漂亮的植物,红的紫的,果子也好看。部落里的小崽子喜欢摘来玩,有时候摸了后身上会痒会肿,有的还会头晕,原来那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秋沅对秋渝的举一反三暗暗点了个赞,“自然界很多东西都是这样,越漂亮的越危险,算是它们保护自己的方式吧。”
秋渝站起来,把兽皮衣下摆的泥点子拍掉,“阿兄,你再教教我,哪些能摘,哪些不能呗。”
秋沅花了点儿时间教秋渝认蘑菇。
他蹲在地上,把蘑菇一朵一朵地指给秋渝看。
“这种伞盖边缘往上翻的,可以吃。这种底下有这种像小裙子的环,也能吃。你看,伞盖底下是白色的,杆子中间是空心的,这个也能吃,但这些一定要煮熟,不然会拉肚子。”
秋渝蹲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蘑菇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往脑子里刻印。
他学东西很快,秋沅指过一遍的品种,他再看第二朵的时候就能自己认出来了,指着一丛说:“这个跟阿兄刚才说的第二种一样,能吃。”
秋沅点了点头,心想这孩子挺聪明。
他们摘了不少可食用的蘑菇,秋渝把兽皮囊袋腾了腾,把蘑菇和鸟蛋分开放,免得压碎了。
收拾妥当之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林子不算密,但植被很丰富。
秋沅的目光在四下扫着,有种丛林大冒险的新鲜感。
忽地,他看到前面那片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杂草丛里冒出了几株细长的绿苗,叶子扁扁的,在风里轻轻晃悠。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拨开草叶一看,心里顿时一阵惊喜。
不光有蒜,旁边还零散地长着几丛细葱,叶子嫩绿嫩绿的,掐一下手指间就弥漫开熟悉的辛爽香气。
“这个味道很冲的。”
秋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皱着鼻子闻了闻蒜味,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抗拒,“不好吃,吃了还塞牙,而且不顶饱。”
他们大多吃肉,饿了就烤着吃,撒点盐,腥味能淡一点。
有时候在外面打猎不方便生火,就直接生吃。
秋沅从前可是非肉不沾的,不知道为何,这脑子一忘,行径也变了许多。
秋沅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挖蒜,听到秋渝说这话,感到有些好笑。
这些东西若是单吃,估计也没多少人能吃得下去。
秋沅想了想,问了一句:“那这些蒜啊葱啊什么的,你们从来不吃?”
“不吃。”秋渝摇头,想了想又补了句,“偶尔会摘一些果子吃,不过一般是亚兽喜欢吃那些,兽人是吃肉的。”
秋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蒜,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葱,脑子里的菜谱已经开始翻页了。
这些东西直接吃当然不好,但要是跟肉一起炒,那滋味儿,啧啧。
他下意识地咽了好几下口水。
“可以把他们拿来跟肉一起炒。”秋沅挥着大葱解释道。
“炒?”秋渝皱了一下眉。
秋沅张了张嘴想解释“炒”是什么意思,但发现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要解释炒,就得先说锅,再说铲子,铲子在锅里,把肉翻来颠去,就叫炒。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秋渝大概也想象不出来。
于是秋沅换了个说法:“等一下吃午饭的时候,我做给你吃。”
过了两秒,秋渝点了一下头,“嗯。”
秋沅看到他点脑袋,便不由得想起他兔狲模样的时候,心里头忽然一软。
秋渝应该是可爱又听话的乖弟弟,从见面到现在,不管他问了多少个问题,秋渝都没有不耐烦。
这个弟弟平时大概没少照顾原主。
不管是作为哥哥,还是作为感谢,他都该好好给秋渝做一顿饭。
想着,秋渝忽然矮下身子,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像支箭一样射了出去,速度快得秋沅的眼睛差点没跟上。
等秋沅反应过来的时候,秋渝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只灰褐色的小东西。
小灰兔子后腿还在拼命乱蹬,但被秋渝掐住了后颈皮,挣扎也没用。
秋渝走过来,把还在挣扎的兔子朝秋沅递过来,“拿着。”
“欸?……哦。”
秋沅赶紧伸手去接。
他一手托着兔子的身体,另一只手学着秋渝的样子捏住它的后颈皮。
兔子蹬了两下腿,忽然猛地一挣,秋沅的手指一滑,兔子立马就从他怀里弹了出去,嗖地一下钻进旁边的草丛里。
“……”
秋沅的手还保持着捧兔子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额……”秋沅心下咯噔。
完了,这兔子不会是他们今天的肉食来源吧?
不会一顿饭的口粮被他给放跑了吧?
“对不起。”秋沅心怀忐忑地道歉。
秋渝觉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过了,摆了摆手,“没事的阿兄,就一只兔子而已。”
在初夏食物多的季节,没见过哪家兽人为了只兔子跟自家亚兽兄弟生气的,除非那兽人没啥大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