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沅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秋渝看着他的脸，胸口起伏，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把重伤的阿烬救了，带回了部落。你仗着是族老的儿子，逼人家跟你结成伴侣。还拿我救过他的命来要挟他，他不答应就是不守恩义。”
秋渝的语气比之前委婉了不少，但说出来的内容却一点也不委婉。
秋沅的眼皮跳了跳，“啊？这么说他是被我强迫的？”
明明昨天晚上……男人那色欲熏心的样子也不像是被迫的。
他认真地补了一句，“被迫的又怎样？但凡是你看上的，总要得到。”
秋沅干笑，“哈哈。”
看来原主还挺坏的哈。
秋渝说完那些话之后，转身往洞穴的方向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笃定秋沅会跟上来。
秋沅确实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他注意到他出来的洞穴靠里的位置还有一个小一些的洞口，藏在岩石的阴影里，大概只够一个人弯腰进出。
小洞口边缘不算规整，但看得出来特意修整过的，旁边还堆着几块平整的石板，像是用来挡风的。
秋渝走到小洞口前停了一下，侧头瞥了他一眼。
秋沅先问了他心里悬着的问题：“对了，你刚才说半个月，为什么是半个月？如果这半个月没好好相处，会怎么样？”
“半个月后我要跟部落里的人出去，去海边的部落换东西。”
秋渝说着叹了口气，“我担心我不在的时候，他会把你吃掉。”
秋沅的嘴角抽了一下。
秋沅嘴巴张合了两下，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应、应该不会吧？”
秋渝看着他，“但愿吧。”
秋渝收回目光，往小洞里瞅了一眼，里头空荡荡的。
秋渝又说：“白天我会在这边待着，在这个小洞休息。你要是需要什么就喊我。晚上我回兽父那里去睡，不打扰你们。”
秋沅本来想问“为什么你白天要来看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答案很明显，秋渝不放心，怕阿烬又吃了他。
这个阿烬好可怕，总想把他吃掉。
想着，秋沅忍不住抖了一下。
秋渝忽然话锋一转，“家里吃的剩的不多了，你是继续待在洞里，还是跟我出去找点吃的？”
秋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他想多了解这个世界，多出门是必不可少的。
秋渝意外的挑眉，“行，那跟上吧。”
秋渝走在前面，带着他绕过几个低矮的灌木丛，踩出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
地面有点儿湿润，大抵不久前才下过雨。
泥土吸饱了水，踩上去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咕啾声。
走了几步，藤草编的鞋底便有湿润的水流浸润了上来，泥巴钻着缝一股一股地挤上来，粘在脚底板上黏糊糊的。
秋沅不太适应地活动脚趾，边走边问前面的秋渝，“你也是亚兽吗？”
秋渝头也没回：“不是，我是兽人。”
秋沅瞅着秋渝的背影，他俩的身高差不太多，侧面看秋渝比他还要单薄一点。
“我看你长得跟我差不多，还以为你也是亚兽呢。”秋沅说话随意，没有恶意。
秋渝抿了下唇，“我身上有图腾的，等成年以后身形会长得很快，比现在大很多。但亚兽成年以后就停止生长了。”
秋沅“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现在还没成年？”
秋渝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逆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不多时，他们走到一片低矮的树林里，秋渝选了一棵树，仰头看了看，然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他的动作快得很，像只猴似的，三两下蹿到了第一个分杈的地方，身体贴在树干上，一只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手伸进一个藏在叶片后面的小树洞里摸了摸。
“空的。”他说，然后滑下来，换下一棵树。
秋沅在下面仰着脖子看了一会儿，试着把手搭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也想往上爬。
但他不擅长这个，手不知道该抓哪里，脚蹬上去又滑下来，好不容易往上蹭了一小截，衣服还被树枝挂住了，挂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狼狈得很。
秋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站在他身后看了全程，有些无语地拽住他的衣角把他从树上摘了下来。
“阿兄，你太慢了。”
秋渝说着，让他待在树下，然后转身走向下一棵树，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秋沅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碎渣的手掌，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秋渝这样摸了好几个树洞和鸟巢，最后也只找到了三颗鸟蛋。
秋渝把鸟蛋递给他，巴掌大小的塞满手心。
秋沅两只手捧着，一只手一颗，第三颗没法拿。
秋渝左右看了看，从旧兽皮衣的下摆处扯了一块东西下来。
秋沅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当场脱衣服。
结果并没有。
秋渝的兽衣下摆有一块多出来的部分，看起来是连着的，但扯一下就能分开。
秋渝把那一块扯下来抖了抖，展开来成了一个弧形的囊状，像半个葫芦，两边对折过，边缘的细线一拉便成了个简易的囊袋。
秋渝把三颗鸟蛋都放进去，收口的皮绳拉好。
秋沅盯着缝线看了好几秒，“这些线是哪来的？你们现在就能做这种东西了吗？”
秋渝把囊袋斜挎在身上，“这是长毛海兽的毛发，在靠海的部落那边才能换到这种毛。”
秋沅心里一动，靠海的部落，也就是秋渝半个月后要去的地方。
这么说来，他们跟沿海的部落之间有物物交换的关系，换的不仅仅是盐，还包括这些从海兽身上得来的毛发制成的线。
正想着，秋沅余光瞥见靠近树根的地方，长着几簇灰扑扑的东西，伞盖小小的，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把把撑开的小灰伞。
再往前走几步，又有几簇，长的位置不一样，但都是差不多的灰褐色调。
秋沅停下脚步，喊住了秋渝，“等等。”
秋渝回头看他，“怎么了？”
秋沅蹲下去，仔细看了看蘑菇的形态和颜色，确认了是可以吃后，伸手轻轻拔了一朵起来，托在掌心里给秋渝看。
“我想摘一些蘑菇回去。”
秋渝看着那几朵灰扑扑的小东西，眉头微微皱，“哦，这是绒朵朵。”
绒朵朵。
秋沅记下了这个名字，蘑菇在这里叫绒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