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现场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白露站在聚光灯下,西装剪裁利落,脖颈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她身后大屏滚动播放着剪辑过的语音片段——苏棠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杂音,句句都在说“我不配打比赛”“我疯了”“别再找我了”。
弹幕炸了。
【卧槽她真疯了?】
【三年前就该退役,还出来丢人】
【她队友是不是被她坑死的?】
【难怪没人敢和她组队,毒瘤实锤】
苏棠的直播间,打赏数字从八十万瞬间清零。礼物特效像退潮般消失,只剩满屏嘲讽。她没关直播,也没说话,只是把耳机摘了,放在桌上,指尖压着那枚发卡,没动。
江烬登录她的账号,用的是三年前的ID——“Tang_07”。他没发语音,没打字,只在弹幕区,敲下一行字:
“你删掉的不是数据,是她救过的五个小孩的治疗记录。”
他按发送键时,指尖停了半秒。屏幕右下角,系统提示:【该ID已被封禁,无法发送】。
他没改。他直接复制粘贴,连发三次。
第一次,弹幕刷过:【谁在刷屏?】
第二次,管理员弹窗:【警告:恶意刷屏】
第三次,系统自动屏蔽,弹幕消失。
但大屏直播间的后台,那行字被截屏了。有人传到了职业联盟内部群。
白露正对着记者微笑,说“我们尊重每一位选手的健康权”。她转身走向后台休息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得像秒针走动。
她刚坐下,手机震动。
一封匿名邮件,附件名是:【20210714_反向开黑_付款凭证.pdf】
她点开。
收款方ID:K-7_20210714
付款时间:2021年7月14日,23:47:03
她喉咙一紧,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
她记得那天。
她初恋死在医院,凌晨零点十七分。心率归零前,他攥着她的手,说:“别怪她……是系统选了她。”
她没告诉任何人。
她以为,那笔账,她亲手还清了。
可这付款凭证,收款时间,比他死亡时间,早了七分钟。
她点开附件详情,付款账户绑定的手机号,是她三年前注销的旧号。她记得,那号码,是她初恋的。
她手指发抖,想关掉邮件,却误触了删除键。
不是删除邮件。
是删除了她电脑里,所有关于“清零者项目”的备份文件。
包括那五份儿童治疗记录的原始数据。
屏幕黑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冲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外面是城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她没开灯。
她站在黑暗里,盯着手机屏幕。
那行字,还在她脑海里,像烙铁烫过:
“你删掉的不是数据,是她救过的五个小孩的治疗记录。”
她没哭。
她只是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她没碰手机。
她只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银质发卡。
内侧,刻着“K-7”。
她指甲掐进金属边缘,没用力,只是轻轻摩挲。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苏棠在医院门口,递给她一瓶水。
“你哭的时候,别让孩子看见。”她说。
她没接水。
她转身走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瓶水,不是安慰。
是警告。
她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账号:【K-7观察者】
内容只有一句:
“你删的不是数据,是她替你留下的活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站起身,打开电脑,重新登录后台。
她想找回那五份文件。
系统提示:【文件已永久删除,无法恢复】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没再点删除。
她点了“新建文件夹”。
名字,她打了一半。
“K-7_……”
她停住了。
她没打完。
她关了电脑。
起身,拿包,走人。
电梯里,她没按楼层。
她站在角落,闭着眼。
电梯门开时,她没动。
外面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左手攥着一枚发卡,右手牵着一个穿病号服的男孩。
女孩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她没追。
她只是低头,看见自己鞋底,沾了一点灰。
不是灰尘。
是纸屑。
像三年前,江烬领奖时,右手小指上沾的那一点。
她没擦。
她走出大楼,雨刚停。
路灯下,一滩水洼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没看。
她只是把那枚发卡,轻轻放进包里。
包里,还有一张过期的电竞门票。
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你猜,她为什么总在你左边开枪?”
她没看。
她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大楼的广告屏突然闪了一下。
画面里,是苏棠的直播截图。
弹幕区,一行灰字,静静浮现:
【系统异常体·权限解锁:12%】
【警告:寿命剩余:12天】
没人看见。
除了,网吧角落,那个咳着血的小孩。
他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脸,眼睛亮得不像个孩子。
“姐姐,”他说,“你猜,她这次,会不会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