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蹲在网吧最里头的角落，膝盖上摊着一包辣条，吸管插在屏幕边缘的缝隙里，一下一下戳着NPC的脚踝。那是个巡逻的守卫，程序设定是每七秒转一圈，可现在他转得像喝醉了，左脚绊右脚，头还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棠的ID——那个被系统标记为“毒瘤”的名字。
他咳嗽了一声，没捂嘴，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键盘上，没擦。
“姐姐，”他声音哑，像卡了沙，“你快赢了。”
屏幕右下角，一行灰字悄然替换：【毒瘤】→【系统异常体·权限解锁：8%】。
陆昭从 vending machine 那边晃过来，手里拎着两包薯片，一包原味，一包烧烤。他没看小葵，眼睛盯着苏棠的屏幕，手指在裤兜里摩挲着U盘。他刚黑进后台，截了这段异常日志，ID号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喉咙发紧——和三年前“清零者”项目主程序员的注销账号，一模一样。
他把薯片递过去，没说话。
苏棠没接。她正盯着林七留下的那枚发卡，银的，边缘磨得发亮，内侧的“K-7”三个字，被她用指甲刮了三遍，像在读盲文。
陆昭等了三秒，把薯片放她桌角，纸袋压着她没喝完的冰可乐瓶，瓶身结了一层水雾，底下还沾着半片薯片渣。
“你这操作，”他开口，声音低，“不像菜鸟，像在测试系统。”
苏棠终于动了。她捏起那包薯片，没拆，手指一折，纸角翻成三角，再一压，一捏，纸鹤成形。动作快，没看陆昭，也没看小葵。
她起身，走到主机旁，散热口还冒着热气。她把纸鹤塞进去，轻轻一推，纸翼卡在风扇叶片的缝隙里，一动不动。
陆昭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折法。
三年前，江烬夺冠夜，直播弹幕炸了，有人说他赛后折了只纸鹤塞进主机，说是“战术彩蛋”。没人信。那晚的直播录像后来被官方删除，连截图都没留下。
可他记得。
他记得江烬在领奖台上，左手搭着队长肩，右手攥着奖杯，右手小指上，还沾着一点纸屑。
苏棠转身，坐回椅子，把发卡塞回兜里，顺手拿起那瓶可乐，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含着，盯着屏幕。
小葵咳得更厉害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像在笑。
陆昭没走。他盯着那纸鹤，又看苏棠的ID——系统异常体，8%。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七段录像，全是苏棠的对局。每局结束，屏幕角落都会闪过一道蓝纹，像倒计时，像心跳。
他删了其中三段。
然后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ID：K-7观察者。
他刚点下确认，网吧的灯忽地闪了一下。
天花板的通风管传来轻微的“咔”声。
小葵的屏幕突然黑了。
他没动，也没哭，只是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抬起脸，眼睛亮得不像个孩子。
“姐姐，”他说，“你猜，她为什么总在你左边开枪？”
苏棠没答。
江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她不是在教你躲。”
苏棠手指顿住。
“她在教你，”江烬继续，“怎么让子弹，替你说话。”
小葵笑了，嘴角又渗出血，但他伸手，把吸管从屏幕里抽出来，轻轻一折，断了。
他把断掉的吸管，塞进苏棠的可乐瓶口。
瓶口的水纹，荡了一下。
屏幕右上角，一行新字浮现：
【系统异常体·权限解锁：10%】
【警告：寿命剩余：14天】
陆昭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他没按。
他只是把那包没拆的烧烤薯片，轻轻推到苏棠手边。
苏棠看了它一眼，没动。
窗外，雨又下了。
一滴，砸在网吧外那台旧监控屏上。
屏幕一闪，黑了。
可就在黑下去的前一瞬，画面里，林七的身影从巷口掠过。
她没穿战术背心。
她穿着校服。
左手，攥着一枚发卡。
右手，牵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的头发，是浅金色的。
她回头，朝监控的方向，笑了一下。
然后，画面彻底黑了。
小葵的呼吸，轻了。
苏棠的可乐瓶里，吸管轻轻晃了一下。
江烬的耳机里，那首歌，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倒着放的。
苏棠没关。
她只是把那包薯片，拿了起来。
拆开。
捏了一片。
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咽下去。
然后，她轻声说：
“你女儿……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