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的狙击镜里，苏棠的身影在废弃数据中心三楼的窗边晃了一下，停了两秒，又退后半步。她没躲，也没掩护，像在等什么。
子弹出膛时，林七的呼吸没变。她算过风速、湿度、弹道衰减，甚至计算了苏棠可能的反应时间——0.03秒，是人类极限。她不信有人能预判。
子弹飞过七十二米，穿过锈蚀的通风管，撞上一截断裂的钢筋，弹偏了半寸，却没打中苏棠。
它击中了江烬的掩体。
水泥墙裂开一道细缝，碎屑溅在江烬的左肩。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屏幕右上角，苏棠的血条还剩17%，她站在原地，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调试什么。
林七调出回放。慢放十倍，帧帧分析。苏棠的鼠标移动轨迹，不是闪避，是引导。她在那0.03秒内，用一次微不可察的视角偏移，让子弹的落点，从她胸口，挪到了江烬的掩体。
不是巧合。
是教学。
她关掉回放，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五秒。然后，从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枚发卡，银质，边缘磨得发亮，内侧刻着“K-7”。她用指甲刮掉一点血迹，把它丢在苏棠刚才站的位置。
发卡落地，没响。风从破窗灌进来，卷着灰尘，把它推到墙角。
林七转身，没走正门。她从通风管道爬出去，鞋底沾了泥，没擦。她知道有人在看——系统摄像头，陆昭的黑站，甚至小葵的NPC监控。但她不在乎。她只在乎，苏棠会不会捡。
当晚，苏棠蹲在出租屋的地毯上，把背包倒了个底朝天。零食、充电线、半瓶没喝完的冰可乐、三张过期的电竞门票……最后，发卡从夹层滑出来，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
她没开灯。指尖摩挲着那三个字母，指腹蹭过凹痕，像在读盲文。
“K-7。”她轻声说。
江烬坐在她身后三米远的电脑前，屏幕亮着监控日志。他调出林七过去七次狙击的轨迹图，全部用红点标出。他把它们重叠在一起，再放大。
每一次，子弹都擦着苏棠的要害偏移。左肩、右肋、后颈——全是最容易被误判的“安全区”。不是想杀她，是想让她学会躲。
他没说话，只是把日志截图，发到语音频道。
苏棠没回。她把发卡放进衣兜，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自动贩卖机的灯还亮着。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那儿，往机器里塞了一颗巧克力。
机器没出货。
男孩笑了，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苏棠没动。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包薯片，撕开，捏了一片，慢慢嚼着。
江烬的屏幕角落，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系统异常体·权限解锁：5%】
【小葵：姐姐，你快赢了。】
【警告：寿命剩余：15天】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
三秒后，他点了“保存”。
语音频道里，苏棠终于开口，声音像刚睡醒：“你是不是……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他问。
“她不是在杀我。”她顿了顿，把薯片渣抖进垃圾桶，“她在教我，怎么活下来。”
江烬没答。他关掉监控，点开另一个窗口——那是他三年前夺冠夜的直播录像。他找到第47秒，音轨里，自己的呼吸声还在。
他把那段音频，复制，粘贴，发给了苏棠。
她没回。
但五分钟后，她发来一段新音频。只有三秒。是她哼的那首歌，但调子变了。在副歌部分，多了一段极轻的敲击声——像有人用指甲，一下，一下，敲在金属管上。
那是林七的暗码。
江烬的手指，第一次，没按删除。
他起身，走到门口。门把手松了，转起来有吱呀声。
走廊尽头，一盏灯，灭了。
他没回头。
但主机屏幕角落，又多了一行字：
【陆昭：你俩的对话，我截了。】
【陆昭：那发卡，是‘清零者’项目组的成员标识。】
【陆昭：K-7，是林七的代号。】
【陆昭：她女儿，是第一个被系统删除的意识。】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
苏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风：
“你信吗？”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把耳机重新戴上，拉上外套拉链。
门开了。
风灌进来，卷走了地上那片薯片渣。
窗外，雨又开始下。
一滴，砸在楼下那台旧监控屏上。
屏幕一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