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没跑。
站在楼梯中间,花了三秒让心跳恢复正常。然后做了一个违背本能的选择——继续往下走。
不是不怕。红嫁衣纸人真想害他,刚才背对着它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但它没动。说明它要么不能动,要么不想动。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他还有时间。
楼梯比他想象的要深。他数了数,三十七级台阶才到底。按层高算,这已经在地下两层左右了。
底部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锁已经被人砸开了。锁头掉在地上,上面有新鲜的撬痕——不是专业工具,像用锤子硬砸的。
陈锋推开门。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一间地下室。
大概二十平米,水泥地面,墙壁上贴满了黄纸符咒。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两个烛台、一个香炉、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碎花衬衫。照片的年代感很强,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了。
供桌两侧各站着一个纸人——一男一女,穿着寿衣,脸上画着标准的笑容。
但让陈锋注意的是供桌上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盖头。
绣着金色的龙凤图案,边角缀着流苏。新娘盖头,传统中式婚礼用的。但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个地下室的供桌上,就显得格外诡异。
盖头下面压着一封信。
陈锋走过去,拿起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他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第七个。"
只有两个字。他翻过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潦草,像匆忙写上去的:
"纸人活了。别让它们穿上红衣。"
别让它们穿上红衣。
楼上那个红嫁衣纸人——已经穿上了。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仔细观察这间地下室。供桌后面还有一扇小门,只到他胸口高,像通风管道改的。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微弱的光。
像是蜡烛。
陈锋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那边有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是——呼吸声。很轻,很慢,像一个人睡着了。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推开了那扇小门。
门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能爬着过去。通道尽头有光,橘黄色的,确实是烛光。他爬了大概五六米,通道突然变宽,他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里。
这里大概有四十平米,天花板很高,四面墙壁上点着十几根蜡烛。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床——不是普通的床,是一张老式的红木雕花床,挂着红色的帐幔,像是婚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的嫁衣。
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不是纸人。是真人。皮肤有血色,胸口在起伏,她在呼吸。
但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却是鲜红的,像刚涂过口红。她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得像在等什么人。
陈锋慢慢走近。
他注意到她嫁衣的袖口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和楼上那个纸人嫁衣上的污渍一样,像是血。
他伸手去探她的脉搏。
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她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陈锋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睛——不是正常的黑,是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和楼上那个纸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她看着陈锋,嘴巴张开,发出一个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
是纸被撕裂的声音。
"刺啦——"
陈锋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那个女人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被线提着的木偶。她的头歪向一边,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你……"
她的嘴里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你……来……了……"
手摸到腰间的配枪。平时很少用枪,但此刻枪比任何推理都管用。
"别动。"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那个女人——或者说那个东西——没有停。她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向陈锋走过来。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从一开始的僵硬变得自然,像身体在逐渐适应"动"这件事。
"你不该来的。"她说。
这次声音清晰了很多,陈锋听出来了——这就是他在楼梯上听到的那个唱歌的声音。
"纸人纸人穿红衣,今夜谁来当新娘……"
她唱着,向陈锋伸出手。
陈锋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子弹打中了她的肩膀——他故意瞄偏的,他不想杀人。
但她没有停下。
子弹像打进了棉花里,没有血,没有伤口。她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陈锋走过来。
"没用的。"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和楼上那个纸人一模一样的笑容。
后背贴着墙壁,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眼睛开始发烫。
不是普通的发热,是一种从眼球深处涌出来的灼烧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苏醒了。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即使闭着眼,他也能"看到"——
那个女人身上有一条线。
一条发着暗红色光的线,从她的头顶延伸出来,穿过天花板,一直通向楼上。像一根脐带,把她和什么东西连接在一起。
陈锋睁开眼。
那条线还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到的,但他确实看到了——那个连接她的"线",就是控制她的东西。只要切断那条线……
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甲是黑色的,像刀片一样尖。
陈锋没有躲。
他盯着那条线,伸出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碰到它,但他必须试。
他的手指穿过空气,碰到了那条线。
一瞬间,像触电一样,一股强烈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间地下室里发生过的事。
一个女人被绑在床上,穿着红色的嫁衣。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纸人在动。有血在流。
画面碎片一样闪过,快到他抓不住。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新来的?有意思。"
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陈锋猛地收回手。
那条线断了。
女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黑色的瞳孔缩回正常大小,眼白露了出来。她昏迷了,但还活着。
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眼睛还在发烫。看东西的方式变了——空气中飘着一些细微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经过,留下了看不见的轨迹。
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知道一件事——
刚才那个声音说:"新来的?有意思。"
不是一个人在这。
有人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