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蹲下来检查那个女人的情况。
还活着。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昏迷了。肩膀上的枪伤——他掀开嫁衣看了一眼,愣住了。没有伤口。子弹打中的地方,皮肤完好无损,连个红印都没有。
他摸了摸她刚才中弹的位置,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子弹去哪了?
他在地上找了找,没找到弹头。他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肩膀——确实没有伤口。子弹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陈锋站起来,环顾四周。这间地下室里的一切都不对劲——会动的纸人、唱童谣的女人、消失的子弹、还有他眼睛的变化。这些东西超出了他六年刑侦经验的总和。
他需要重新整理思路。
首先,确认自己还活着。其次,确认自己没疯。第三——找到出口。
他看了眼那扇小门,又看了眼昏迷的女人。把她留在这里不是选项。他蹲下来,把她从床上扶起来,背在背上。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不正常,像骨头都是空心的。
他背着她爬过那条窄通道,回到地下室。然后上楼梯,推开那扇门,回到纸扎铺。
然后他停住了。
纸扎铺里,所有的纸人都转了过来。
不是刚才那种"好像在看他"的感觉——是确确实实转了过来。几十个纸人,全部面朝着那扇门的方向,画出来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陈锋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一个人,手里握着枪。
他往前走了一步。
纸人没有动。
他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动。
他加快脚步,穿过纸人中间,向大门走去。纸人的脸从他两侧掠过——白的脸,红的嘴,黑的眼。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他,但他没有停下。
走到门口,他伸手去推门。
门打不开。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打不开。像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让我出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没有人回答。
纸人在他身后站着,一动不动。
陈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所有纸人,最后落在那个红嫁衣纸人身上——它还是站在角落里,但头已经转回来了,正对着他。
"你不想让我走?"陈锋问。
纸人当然不会回答。
但陈锋注意到一件事——那个红嫁衣纸人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他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那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和没做完的纸人骨架。
陈锋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个骨架。它还没糊纸,只是竹条扎成的人形。但他注意到骨架的胸口位置,贴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烧掉它。"
陈锋看着这三个字,又看了看那个红嫁衣纸人。它在帮他?
他没有犹豫太久。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个纸人骨架。
竹条烧得很快,火苗蹿起来,照亮了整个屋子。火光照在纸人脸上,那些画出来的五官在火光中扭曲,像在尖叫。
然后陈锋听到了——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响。
门开了。
他背着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纸扎铺。
巷子里,小张和小李还站在路口。看到陈锋出来,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陈队!你没事吧?里面——"
"叫救护车。"陈锋说,"地下室有受害者。"
他把那个女人交给小张,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纸人巷。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福寿纸扎铺的招牌还挂在门头上,门关着,像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但陈锋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还在发烫。而且他"看到"了——纸人巷的上空,有一条巨大的裂缝。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是纯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陈队?"小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怎么了?"
陈锋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到裂缝的边缘在慢慢扩大。而且他感觉到——那道裂缝在"看"着他。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深渊行者陈锋,欢迎。"
"你已被选中。"
"第一个副本已就绪:纸人巷。"
"难度等级:D。"
"通关条件:找到纸人巷的'源头',并将其摧毁。"
"倒计时:23小时59分钟。"
声音消失了。
裂缝也消失了。
陈锋站在巷口,六月夜晚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夏天的闷热。但他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有烧纸人骨架时沾的灰。他搓了搓手指,灰掉在地上。
深渊。
行者。
副本。
这些词他从来没听过,但他知道——他的生活,从今晚开始,彻底不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一分。
从他进入纸人巷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四十分钟。
但陈锋觉得,他已经走完了一辈子那么远。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了三个关键词:
1. 纸人巷——福寿纸扎铺——地下室——红衣女人
2. "第七个"——之前有六个人
3. 深渊——纸人巷副本——倒计时23小时59分
然后他关掉手机,看了一眼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但陈锋觉得,他刚刚看到了比星星更远的东西——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正在向他打开大门。
他不知道那个世界里有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发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