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第一天，系统让我送外卖
齐小异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临死前看了一眼手机。
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外卖App上的客户备注。
“不要香菜。”
她盯着那四个字，瞳孔骤然放大，嘴唇开始发白，手指颤抖得像帕金森晚期。作为一个送了三年外卖的资深骑手，她见过无数奇葩备注——“老板多放辣，不辣给差评”、“帮我骂楼下保安”、“送到的时候唱一首好运来”……但没有哪一条，能让她像现在这样，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因为这条备注，出现在她死之前。
齐小异的死法说起来很丢人。她在送最后一单的路上，为了赶时间，骑着电动车在十字路口闯了红灯。一辆渣土车呼啸而来，她只来得及看到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订单——一份牛肉面，备注栏赫然写着“不要香菜”。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没有走马灯，没有人生回放，甚至没有传说中的“你还有什么遗言”。齐小异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快从嗓子眼里颠出来。她想吐，但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胃了。
就在她以为灵魂也要被搅碎的时候，“咚”的一声，她落地了。
说是“落地”不太准确，更像是被人从高空扔下来，摔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齐小异懵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诡异的紫色天空，两轮月亮一高一低地挂着，一个呈镰刀状，一个圆得像被PS上去的。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焚烧过的草药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她身下是一堆干草，旁边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蔬菜，其中有一颗紫色的圆白菜，正用它的叶子冲她微微颤抖，好像在说“你别压着我”。
“我……没死？”
齐小异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胳膊腿都在，脑袋也没掉。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的穿着还是那件黄色外卖制服，胸口印着“闪电送”的Logo，口袋里的手机也还在，只是屏幕碎成了蛛网状，中间还卡着一根香菜叶。
她盯着那根香菜，瞳孔再次地震。
“不是吧……”
“叮！”
一个清脆的提示音从手机里传出，碎屏上亮起一行金色大字，字体花哨得像是用魔法写出来的：
【异世界外卖配送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齐小异，原“闪电送”骑手，等级：青铜。】
【灵魂绑定成功。本系统将为您提供在异世界生存的全部所需，请努力送餐，赚取积分，维持生命。】
【温馨提示：当前阳寿剩余——27年零3个月5天。】
【每次超时配送将扣除1天阳寿。】
【每获得一个差评将随机诅咒宿主一次，诅咒效果视客户愤怒程度而定。】
【祝您送餐愉快！】
齐小异盯着屏幕，嘴角抽搐了整整十秒钟。
“阳寿？诅咒？超时扣一天？”她声音发飘，“我一个死了的人，你跟我说我还有二十七年阳寿？那我刚才被车撞算什么？算工伤？”
手机没有回答她，而是又弹出一个新的界面，上面赫然是一张订单：
【新手任务：完成你的第一单配送！】
【客户：翡翠梦境·南部沼泽，莫甘娜女士。】
【订单内容：黑麦面包x2、月光薄荷茶x1、烤蝙蝠翅x3（微辣）。】
【配送时限：45分钟。】
【配送工具：魔法扫帚（已发放至背包）。】
【客户备注：不要敲门，直接扔烟囱里。另外，面包不要烤焦，上次那个骑手的面包能砸死地精。】
“不要敲门，直接扔烟囱？”齐小异念出备注，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她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所谓的“背包”——一个凭空出现在腰间的棕色小挎包，伸手一掏，摸出一把扫帚。
那把扫帚很旧，木柄上刻着模糊的符文，帚尾的枝条有些已经干枯，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齐小异跨上去，扫帚纹丝不动。
“怎么骑？这玩意儿有启动按钮吗？”
【提示：请用精神力驱动扫帚。初次使用者可能会有些不适应，建议先进行三次深呼吸。】
“三次深呼吸？你以为是瑜伽课啊？”
但齐小异还是照做了。她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闻起来确实有点甜——然后集中注意力想着“飞起来”。扫帚猛地一震，差点把她甩下去，紧接着就晃晃悠悠地升到了半米高的空中。
齐小异死死抱住扫帚柄，脸都白了：“慢、慢点！我恐高！”
扫帚根本不理会她的请求，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载着她“嗖”地窜了出去。风灌进她嘴里，把尖叫堵在喉咙里。她只能趴着，像一条被晾在衣架上的咸鱼，任由扫帚带着她朝东南方向飞驰。
地上的景象飞速后退。她看到大片奇异的森林，树木的叶子是银蓝色的，树干上长着会发光的蘑菇。偶尔有几只长着蝴蝶翅膀的蜥蜴从她身边掠过，发出婴儿般的哭声。远处有一座冒着黑烟的火山，火山口旁边居然建着一座粉红色的小木屋。
齐小异觉得自己在做梦，但风打在脸上的刺痛感太真实了。
大约飞了二十分钟，扫帚的速度慢了下来，下方出现了一片弥漫着雾气的沼泽。沼泽中零星分布着几座用藤蔓和树枝搭成的小屋，其中最大的一座烟囱里正冒着紫色的烟。
“就是这儿了吧？”齐小异调整方向，朝着那座小屋飞去。
降落到烟囱上方时，她遇到了第一个难题——备注说“直接扔烟囱里”，但烟囱口很小，而且里面有火啊！她探着脑袋往里瞧，只看到一片跳跃的紫色火焰，热浪扑面而来。
“这面包扔进去不就烧成炭了吗？”齐小异犹豫了，“要不……还是敲门？”
她降落在小屋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门没开。
她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我说过——不要敲门！直接扔烟囱里！你是不是听不懂通用语？”
齐小异硬着头皮回答：“抱歉啊，女士，但烟囱里有火，我怕您的面包……”
“火？”里面的声音忽然高了八度，“那是魔法火焰！根本不会烧焦食物！你们这些新来的骑手能不能有点常识？我上次等了一个小时，面包凉了不说，还硬得能当砖头用！你知道我为了治疗被砸伤的地精花了多少魔晶吗？”
门“砰”地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女巫，准确地说，是一位穿着紫色丝绒长袍、戴着尖顶帽的女巫，但她的脸比齐小异想象中年轻得多，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戾气。
她手里拿着一根魔杖，杖尖正对着齐小异的鼻子。
“面包呢？”
齐小异赶紧从背包里取出那份订单——三个用油纸包裹的食物，还冒着热气。她双手递过去，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您的外卖，请慢用。如果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莫甘娜接过包裹，打开看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她把黑麦面包掰开，里面松软细腻；月光薄荷茶还是温的；烤蝙蝠翅的皮脆得发出细微的裂响。
“嗯……这次倒是没摔烂。”女巫咬了一口面包，闭上眼睛品味了片刻，“味道还行，比上个月那个摔断了腿还坚持送餐的骑手强。”
齐小异松了口气，正要道谢，女巫忽然又开口了：“但是——我说了不要敲门，你为什么敲门？”
“那个……烟囱……”
“烟囱的事我已经解释过了。你没有听我的指示，这就是你的不对。”女巫说着，魔杖在空中画了个圈，一张羊皮纸凭空出现，上面浮现出一行字：
【评价：★★★☆☆（三星）】
【理由：不听从客户指示，建议加强培训。】
齐小异看到三星评价，心里“咯噔”一下。三星不算差评，但也绝对算不上好评。她正想辩解，手机“叮”地响了：
【订单已完成。获得积分：30（基础50，扣除20分因未完全遵守客户指示）。】
【当前阳寿：27年零3个月4天。（您已消耗1天，用于本次配送的超时？等等，未超时——噢，那这1天去哪了？算了不重要。）】
齐小异瞪大眼睛：“等等！我没有超时啊！为什么扣我阳寿？”
【系统解释：第一单的新手保护已结束。从下一单开始，超时才会扣阳寿。至于今天的1天……系统错误，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齐小异差点把手里的扫帚摔在地上。
莫甘娜女巫已经关上了门，只留下一句话从门缝里飘出来：“下次记得走烟囱。”
齐小异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恭喜！您已解锁“新手保护期”成就！】
【成就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内含：防诅咒护身符x1（一次性）、魔法导航地图x1（精简化）、香菜屏蔽器x1（试验版）。】
前两个奖励她还觉得挺实用，看到第三个时，她的手停住了。
香菜屏蔽器。
齐小异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小装置——一个银色的圆形徽章，背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面有一个开关。她按了一下，徽章发出微弱的蓝光，然后就没动静了。
【香菜屏蔽器（试验版）：佩戴后，系统将自动过滤所有包含“香菜”关键词的订单。注意：本产品为试验版，可靠性未知，可能产生误判、漏判或反向强化等副作用。】
“反向强化？什么意思？”齐小异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新订单：
【紧急订单！配送距离：5公里。客户：铁锈山脉·熔炉堡，铁锤·铜须。】
【订单内容：岩浆披萨x1（加辣，超辣，变态辣，辣到巨龙喷火的那种辣）、火焰啤酒x2。】
【配送时限：30分钟。】
【客户备注：不要超时！上一个骑手超时了3分钟，我的岩浆披萨变成了石头披萨，我直接用锤子把他的扫帚砸成了两截。希望你不是下一个。】
“锤子砸扫帚？”齐小异摸了摸自己屁股下面那把破扫帚，感觉它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再耽搁，立刻骑上扫帚，按照导航地图的指示朝铁锈山脉飞去。魔法导航地图是一张会说话的地图，长着两只豆豆眼和一张香肠嘴，一激活就开始唠叨：“直飞五百米，然后左转，不要右转，右转是深渊巨蟒的巢穴。我说左转就左转，别自作聪明，上一个自作聪明的骑手现在还在深渊里当蛇粪呢。”
齐小异额头上冒出冷汗，死死握着扫帚柄，按照地图的指示飞行。铁锈山脉离翡翠梦境不算太远，但地形复杂得多——到处都是赤红色的岩石和冒着热气的地缝，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温度比沼泽高出了至少二十度。
飞了大约十五分钟，她看到了熔炉堡——一座建在山体内的矮人要塞，入口处有两扇巨大的铁门，门上刻着锤子和铁砧的图案。铁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齐小异降落在门口，一个矮人正站在那里。他的身高只到齐小异的腰部，但宽度几乎是她的两倍，满脸络腮胡子，肌肉结实得像一座小山。他手里握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铁锤，锤头上还沾着火星。
“你是新来的骑手？”矮人上下打量着她，“闪电蜂鸟的？怎么派了个这么瘦的来？你能扛得住披萨的热度吗？”
齐小异打开背包，岩浆披萨的热浪立刻涌了出来，她差点被烫得松手。但职业本能让她咬紧牙关，稳稳地取出那个用耐热石盒装着的披萨，递到矮人面前：“您的外卖，请查收。”
铁锤·铜须掀开盖子，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齐小异的刘海瞬间卷曲了。披萨上面的奶酪在沸腾，辣椒碎像火山灰一样飘散在空中，整个披萨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在喷发的小火山。
“好！就是这个温度！”矮人眼睛一亮，抓起来就咬了一口——对，他没切片，直接像吃饼一样整块咬。他的胡须在接触到披萨的瞬间冒出了火苗，但他浑然不觉，一边嚼一边露出满足的表情。
“不错不错，比上次那个强多了。”铁锤含糊不清地说，“上次那个家伙，送来的披萨凉得能当盾牌用，我一锤子就把他扫帚砸了。你这把扫帚看起来也不结实，要不要我帮你加固一下？免费。”
齐小异看着矮人手里那把铁锤，咽了口唾沫：“不、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如果您满意的话，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没问题！”矮人爽快地在空中一点，羊皮纸上浮现出五颗闪亮的金星。
【叮！获得五星好评！积分+100！】
【当前积分：130。】
【检测到连续完成两单无差评，获得成就“新手上路”。成就奖励：阳寿+1天！（系统这次没开玩笑。）】
齐小异心里一喜，正要查看自己的养寿余额，手机又弹出一条订单。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叮！系统公告：由于本世界正值“诸神黄昏·美食节”期间，订单量激增，所有骑手请做好准备！】
【当前排队订单：23单。】
【最远配送距离：300公里。】
【最短时限：15分钟。】
【提示：美食节期间的差评将产生双倍诅咒效果，请慎重对待每一位客户。】
齐小异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订单，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二十……二十三单？”她的声音在颤抖。
魔法导航地图上的豆豆眼幸灾乐祸地眨了眨：“欢迎来到异世界外卖圈，菜鸟。这里的规矩是——要么送，要么死。哦不，死了也得送，因为你是灵魂绑定。”
齐小异深吸一口气，把防诅咒护身符贴在胸口，把香菜屏蔽器别在领口，然后把魔法扫帚夹紧。
她想哭，但眼泪已经被熔炉堡的热风烤干了。
她想回家，但家在地球，而地球在另一个维度。
她只能骑着这把破扫帚，在这个两轮月亮高悬的诡异天空下，开始她的第一次“美食节”狂欢。
第一单，送到南方沼泽，客户是一条住在水底的泥沼巨龙。备注写着：“请把外卖送到水下三百米处，我在第三根石笋下面等你。注意，不要被我的宠物电鳗电到。”
第二单，送到北境冰原，客户是一个吸血鬼伯爵。备注写着：“我要血浆布丁，不要猪血，不要鸡血，不要龙血（上次那个龙血太腥了）。要精灵血，最好是月精灵的，AB型，Rh阴性。如果弄错了，我会去你家做客。”
第三单，送到东边的浮空城，客户是一个幽灵大厨。备注写着：“给我送一罐新鲜的叹息（要少女的，不要大妈），做汤用。顺便，帮我看看西边墓地有没有新死的厨子，有的话挖一个来。”
每一单都比上一单离谱。
每一单的时限都比上一单紧迫。
齐小异飞得越来越快，魔法扫帚在她的精神力灌注下开始发光，帚尾拖出一条银色的光带，像彗星的尾巴划过夜空。她从一个接一个的订单中穿梭，从沼泽到冰原，从冰原到火山，从火山到浮空城。
她的脸被风吹得僵硬，手指被冻得失去知觉，头发被烤焦了半边，衣服上沾满了各种不明液体——有岩浆、有冰水、有电鳗的口水。
但她在跑。
就像在地球上送外卖时一样，在暴雨里跑，在烈日下跑，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跑。那时候她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付房租，是为了给老家生病的母亲攒医药费。
现在，她是为了阳寿。
为了不被诅咒。
为了不让那把锤子砸到她身上。
就在她送完第十一单，准备喘口气的时候，手机又弹出一条新的订单。齐小异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客户备注，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了扫帚上。
那条备注只有四个字。
不是“不要敲门”。
不是“加变态辣”。
而是——
“不要香菜。”
齐小异的嘴唇开始发白，手指开始颤抖，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别着的“香菜屏蔽器（试验版）”，那个银色徽章正发出诡异的红光，上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香菜”关键词。屏蔽失败。原因：试验版故障。正在尝试反向强化……反向强化成功！】
【已将该订单置顶，并设置为强制接单。】
【祝您用餐愉快。】
齐小异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脚底升起，穿过脊椎，直达天灵盖——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最怕的不是差评。
不是诅咒。
不是扣阳寿。
而是——不要香菜。
因为在地球上，她最后看到的那条备注，就是“不要香菜”。
那是她的死亡预言。
而现在，这个预言追着她，穿过了一个世界的尽头，来到了这里。
手机屏幕上，订单信息还在闪烁：
【强制订单！】
【客户：？？？】
【地址：？？？】
【订单内容：？？？】
【备注：不要香菜。】
【配送时限：1小时。】
齐小异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嘴角上扬，眼眶发红。
“行啊。”她说，“不就是不要香菜吗？”
她收紧扫帚，调转方向，朝着地图上那个唯一没有标注的目的地飞了过去。
两轮月亮挂在天上，镰刀月静静地注视着她，圆月在她身后投下一个孤零零的影子。风很大，吹得她的制服猎猎作响，胸口“闪电送”的Logo在月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着什么。
就连系统也不知道。
但在那未知的黑暗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轻声低语：
“她来了。”
“那个被香菜选中的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