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没有打扰已经休息的母亲，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的瞬间，疲倦感席卷全身，不知不觉间沉沉地睡去。
次日清晨，母亲温霞察觉到了温寒的气息，特地叫帮佣汤婆婆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其中有温寒最爱吃的巧克力松饼。
温霞是个美丽的妇人，主修水元素魔法的她如今虽然已经五十几岁，面容看起来却更像是未满三十，这得益于温霞在三十五岁时进阶成了水元素初阶秘法师，水元素虽然攻击性略逊于冰火雷，但是另有其玄妙之处，尤其是当修习者达到了秘法师的位阶，便可以参详其中的奥术，滋养修习者神魂便是其一，爱美的温霞便专注于水元素的净化秘法，颇有心得。
温寒这一觉睡得很香，虽然回到塔伽有一段时日了，如今倒是第一天回到家里。
“温寒，快起来吃早饭了。”母亲的声音温柔如水，温寒眨了眨眼睛看着母亲，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温寒来到了餐桌前，看着桌上精致的早点，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都是温寒从前爱吃的。
“辛苦母亲了，这些年我没能经常回来看你，实在愧对母亲。”温寒十五岁离开塔伽前往卡格罗进修冰元素魔法，有七年没有回家，中途温霞在长公主里昂娜的授意下前往卡格罗探望过温寒两次，可母子俩终究是聚少离多。
“你才是辛苦的，母亲知道你懂事上进，想要为塔伽和家族争光，快吃饭吧，汤婆婆早就准备了你爱吃的糕点，快尝尝。”
温寒满是欣喜的看着汤婆婆，汤婆婆在温寒家里服侍了几十年了，名义上是帮佣，对于这个家而言却更像是家人。
“寒少爷快趁热吃吧，这些松饼的面都是夫人亲自筛的，我只是打个下手而已。”
温寒吃着喷香的松饼，还是从前的味道，这场景就像梦中一样美好，温寒真想在家里多盘桓些日子。
饭后温霞把温寒叫到了家门口的庭院里，院子里被温霞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精通水元素的温霞将这些植物照看得很好，就连珍稀的凤缇兰、金首苓都开得格外旺盛，花园中有一张石桌和几把藤椅，藤椅上也长了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母子俩就这样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此时正是初夏的时节，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半晌之后，等到日头升的更高有些晃眼的时候，温霞抬手唤出一颗水球并快速展开成了一把水伞罩在半空中，这是水系初级涣形术，日光透过水伞变成了滢滢的水纹，此刻让人格外的轻松惬意，温寒深知此刻的时光不可多得，便在心里暗自做下了记号，将这一刻的亲情温暖牢牢锁在了心底深处，以至于后来温寒数次身临死地，都能靠着此时此景获得站起来的力量。
“你小的时候很调皮，总喜欢用冰元素冻住整个水池，水池供养整个花圃，夏日炎炎花园的土地却浮出了一层白霜，那些娇弱的花草都被你冻死了。”温霞想到当时的场景忍俊不禁，纵使当年她也没有对温寒发脾气。
温寒闻言也笑了，那时的场景有些模糊不清，他只记得母亲只是用手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小脑袋，转身就去花圃里面抢救尚有生气的花草，他记得母亲上衣衣摆坠着的水晶吊坠在花圃里面叮叮当当，像是风铃一般悦耳。
“人人都说您脾气好，骄纵了我。”温寒笑着回道。
“从你出生我就知道你和他人不同，不只是你能感知冰系、风系灵力，更多的是在你身上几乎没有出现过元素反噬。”
的确，元素魔法的使用说起来并不是很难，星图大陆上半数以上的人会使用元素魔法，不过绝大多数以初阶魔法为主，其中地元素帮助人们建造居所，火元素帮助人们烹饪食物，水元素帮助人们灌溉土地和饮用，风元素帮助人民赶路，生灵系帮助人们治愈疾病。但这些无一例外都是有代价的，如同人劳作一天会腰酸背痛，操纵元素也会反噬操纵者，如果驱使了自身承受能力之外的元素魔法力量就可能造成元素反噬，轻则身体受损寿命缩减，重则殒命。所以很多人虽然可以使用元素魔法但是会刻意减少魔法的使用甚至不用，而另一种避免反噬的方法就是提升自身位阶，提高元素魔法反噬的条件阈值。
“所以我一直担心，你不是不会受到反噬，而是反噬发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温霞收起笑意，水伞之下的光纹在她眼底轻轻晃动，“冰元素最擅长压制，风元素最擅长转移，你从小便能同时感知这两种灵力，许多痛楚也许还未真正触及身体，就被你本能地封进了更深处。”
温寒听得微微一怔。
他从未这样想过。
这些年在卡格罗修习冰系魔法，他也并非没有受过伤，极寒之地的冰元素如同万千锋刃，初入雪岭的时候，他曾因为强行召唤凌寒灵力而冻裂了半条手臂，经脉中像是凝着碎冰，连握住法杖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可是那种痛苦在他体内停留的时间总是很短，往往一夜过去便能恢复如初，连同行的卡格罗灵师也惊叹他的肉身与元素亲和异于常人。
温寒一直以为这是天赋。
如今听母亲说来，这天赋二字后面似乎藏着一层薄雾，雾中有他从未看清的影子。
“母亲是担心我的身体有隐患？”温寒问道。
温霞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一缕极细的水元素从指尖浮起，像一条透明的小蛇，轻轻缠上温寒的手腕。水元素本就温和，又有净化之力，寻常灵师若被这样探查，只会觉得清凉舒适，可当那缕水元素靠近温寒脉络深处时，温霞的眉心忽然轻轻蹙了一下。
温寒也有所察觉。
他胸口处的冰元素魔法石忽然微微一凉，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极深的湖底睁开了一瞬眼睛。那种感觉很短，短到像是错觉，下一刻便被体内平稳流动的冰灵力完全遮掩了过去。
温霞收回了手。
“我看不清。”她轻声说道，“你的灵力太冷了，像一座封死的冰窖，水元素只能照见表层。可是温寒，越是看不清的地方，越要小心。”
温寒听出了母亲话里的担忧，便温声说道：“母亲放心，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会把一池水冻成冰的小孩子了。”
“在母亲眼里，你永远都是。”温霞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很浅。
庭院中的花香随风而来，凤缇兰的花瓣在水伞折射出的光纹中显得格外鲜亮。温寒看着母亲鬓边被日光照亮的细发，心中忽然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不舍。
他本不想这么快告诉母亲自己即将远行。
可是温霞是红塔的高阶执事，也是王国里少有能够接触高阶事务的人，国王召见、哈维深夜传信、王城近日的戒备变化，这些细枝末节瞒不过她。况且母亲虽然温柔，却并非迟钝之人。
“你要离开塔伽了，对吗？”温霞忽然问道。
温寒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是去圣赫利帝国？”
温寒心头一震，抬眼看向母亲。
温霞没有再追问，只是望着庭院中的花草，声音仍旧温和：“昨夜红塔收到王室司务团的调令，寒塔的修缮事务暂缓移交，所有与你有关的物资登记都被封存了。里昂娜殿下做事向来周全，若不是你短时间内不会入住寒塔，她不会下这种命令。”
温寒想起那座刚刚被赐予自己的高塔，心中竟没有多少真实感。昨日礼堂之上，寒塔像一份荣耀落在他的肩上，可还未等他真正踏入那里，另一条更远、更深也更危险的道路已经从王城地下伸了出来。
“国王希望我前往圣赫利帝国，争取加入君主十二夜。”温寒最终说道。
温霞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那颤动很细微，却没有逃过温寒的眼睛。
“母亲知道君主十二夜？”
“听说过。”温霞缓缓说道，“帝国继承人的贴身骑士团，名为骑士，实则是帝国未来权力的一部分。能进入那里的人，不只是天赋卓绝，还要足够干净、足够危险，也足够被人利用。”
最后四个字落下时，水伞边缘轻轻晃动了一下，几滴水珠从半空坠落，在石桌上碎成细小的光斑。
温寒没有辩解。
他知道母亲说得并不难听，甚至已经足够克制。所谓君主十二夜，是帝国权力最华丽的一层影子，能站在帝国继承人身侧，自然也会被卷入皇室、贵族、教会、军团乃至诸多附属邦国彼此撕咬的漩涡中。温寒如今是塔伽国年轻一代最有分量的冰元素灵者，可放到圣赫利帝国，也不过是一枚刚刚被送上棋盘的新子。
“我没有拒绝的余地。”温寒说道。
“我知道。”温霞的目光落回温寒身上，“所以母亲不会劝你留下。”
温寒原本准备了许多解释，此刻却都堵在喉间。
温霞站起身，走到庭院尽头的花架旁，那里垂着一片青藤，藤后藏着一只不起眼的旧木匣。她用水元素洗去木匣表面的浮尘，打开后取出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戒指样式很朴素，戒面上镶着几颗很小的透明晶石，晶石内部似有水光流转。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温寒神色一怔。
关于父亲，温霞极少提起。温寒小时候也曾问过，得到的回答总是含糊。后来他渐渐长大，明白有些沉默并非遗忘，而是伤口结成的旧痂，便不再追问。
“父亲？”温寒低声道。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全部的时候。”温霞把戒指放到温寒掌心，“它不是强大的攻击法器，甚至不能用来战斗，只能在你极度疲惫时帮你稳住心神。你要去帝国，那里有太多比魔兽更危险的人，心神一乱，便容易被人看见破绽。”
温寒握住戒指，入手微凉，却不像冰元素那样凌厉，而是带着水的柔和。
“母亲。”
“收下吧。”温霞轻轻替他合上掌心，“还有，不管国王、哈维大祭司，还是圣赫利帝国的人让你做什么，你都要记住一件事。”
温寒看着母亲。
“活着回来。”
温霞说得很轻，却像一句极重的咒语落在温寒心底。
这一日余下的时间，温寒没有再去元素殿堂，也没有前往那座属于他的寒塔。他陪母亲修整花圃，陪汤婆婆清点旧物，甚至亲手把童年时弄坏的一截篱笆重新接好。傍晚时分，王宫的传令雀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带来一枚刻着长公主徽记的白色晶片。
晶片里只有一句话。
明日清晨，公主殿。
温寒没有让母亲看见那枚晶片。他将其收进袖中，抬头望向远处的王城。夕阳落在塔伽国层层叠叠的高塔之间，把那些塔尖镀成了暗金色，像是许多支还未点燃的烛火。
夜里，温寒几乎没有睡。
他把随身的法袍、魔典、几件常用的晶石和母亲给他的戒指一一收好。冰元素魔法石被他放在胸前，幽蓝的寒光在黑暗里轻轻闪烁。临近天亮时，温寒走到母亲房门前，静静站了片刻，最终没有敲门。
可当他转身走向院门时，身后却响起了温霞的声音。
“温寒。”
温寒回过身，看见母亲披着一件浅黄色外袍站在廊下，显然早已醒来。
温霞走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法袍的领口，又看了看他胸前的冰元素魔法石。那一瞬间，温寒似乎从母亲眼中看到了许多话，可最终她只是轻轻抱了抱他。
“去吧。”
温寒深深施了一礼。
“母亲保重。”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敢再多停留，催动少许风元素掠过庭院。清晨的风带着花草的湿气拂过他的脸，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回头，便会看见母亲站在原地目送他，而那样的场景会让他的心变得不够冷静。
公主殿位于王城东侧，与国王日常议政的主殿相隔数座廊桥。这里不像王宫正殿那般威严厚重，反而多了几分精致与清冷。殿外种着大片鸾尾兰，浅紫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香气极淡，却让人清醒。
温寒抵达时，天色尚未完全亮开，公主殿四周却已经布下了数层禁制。最外层是寻常宫廷守卫，第二层则由里昂娜亲卫把守，到了殿门前，温寒明显感受到一股晦暗的灵力在空气中铺展，像是一张无形的黑纱，将声音、气息与元素波动尽数隔绝在外。
暗系元素。
温寒脚步微顿。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感知暗系元素，却是第一次在塔伽王宫中感知到如此完整的暗系禁制。光、暗两系向来稀有，被许多古老魔典称作禁忌魔法，寻常灵师一生也未必能见到真正的暗系施术者。可是此刻，暗元素就这样安静地覆盖在公主殿之上，没有半点张扬，却令人本能地心生警惕。
殿门缓缓打开。
一名侍女低声道：“灵者大人，请进。”
温寒走入殿内。
里昂娜公主已经坐在长桌前，今日她没有穿昨日礼典上的华贵礼服，而是换了一身暗红色常服，领口仍旧扣得严整，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她的神色比昨日少了几分仪式上的温和，多了几分真正掌权者的冷静。
哈维也在。
大祭司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只黑色长匣和几卷封好的羊皮卷。窗外天光尚浅，照在他苍老的脸上，使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些。
“温寒，坐吧。”里昂娜说道。
温寒施礼后落座。
殿内没有多余侍从，只有里昂娜、哈维和一只站在青铜架上的渡鸦。
那渡鸦通体漆黑，羽毛并不反光，像是从夜色里剪下来的一块影子。它的眼睛呈暗紫色，瞳孔深处有细小的银色纹路浮动。温寒只是看了一眼，便感到自己的视线似乎被轻轻拽了一下，仿佛那双眼睛后面连着一条极深的通道。
它不是普通魔兽。
甚至不是寻常灵禽。
“这是王室许诺给你的暗灵渡鸦。”里昂娜看出了温寒的注意，开口说道，“它名叫银魂，是灾级暗系灵兽，大致接近中高阶秘法师层次，擅长短距隐遁、影息遮蔽，以及秘法传信。你要送回塔伽的情报，只需写在特制的暗纹纸上，由它吞下，它会自行寻找最近的王室暗印，将消息送回王城。”
那只渡鸦像是听懂了自己的介绍，歪了歪头，忽然开口说道：“纠正一下，不是你们王室命令，是我同意暂时和他同行。”
声音低哑，却吐字清晰。
温寒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讶。
里昂娜却并不意外，淡淡道：“银魂一族与塔伽王室是契约合作关系，并非主仆。很多年前，塔伽王室曾救下它们一支族群，作为交换，它们会在必要的时候替王室完成隐秘传信与监视任务。你可以信任它，但不要命令它。”
银魂抖了抖羽毛，似乎对这句话很满意。
“我也不喜欢太吵的人。”它看向温寒，“冰灵者，你最好话少一点。”
温寒沉默片刻，认真说道：“我会尽量。”
哈维轻轻笑了一声，里昂娜的唇角也有了极淡的笑意，殿内紧绷的气氛因此稍稍松动了些。
里昂娜取出一只小巧的黑皮钱袋，放在桌上推到温寒面前。
“这里面有四百枚金币，另有圣赫利帝国通用的银票凭证。金币笨重，不宜随身带太多，钱袋里刻有空间扩容符文，可以减轻重量，但不要在外人面前频繁使用。”她语气平稳，“塔伽国在圣赫利帝国有几处明面上的商贸驻点，抵达落町城后，你可以去蒙兹街十七号找一个叫埃文的商人。他是塔伽王室的人，但只负责给你提供最基础的身份协助，不会参与君主十二夜的竞选。”
温寒点头记下。
“从塔伽前往落町城，最近的路线会经过绿汶森林、硫磺河谷、蒙特利无垠大道。”里昂娜展开一份地图，纤长的手指依次点过几处标记，“绿汶森林有不少游散氏族，通常不会主动招惹灵者，但那里生灵系魔兽众多，夜间不要轻易停留。硫磺河谷地脉不稳，火、地两系元素混乱，容易干扰冰系灵力。至于蒙特利无垠大道，那里名义上属于圣赫利帝国商路，实际却汇聚了太多邦国旅人、雇佣兵和流亡者，最要防的不是魔兽，而是人。”
温寒看着地图，目光在落町城的位置停了停。
那是圣赫利帝国十大城市之一，也是圣赫利帝国西北境极有分量的一座重城。地图上，落町城被绘成一枚银白色的圆徽，圆徽之外延伸出数条笔直的大道，如同帝国伸向外部邦国的手指。温寒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尚未抵达那里，便已经被那座城隐隐握住了。
“关于君主十二夜的竞选，王兄昨日应当已经与你说过一些。”里昂娜收起地图，“我只补充三点。第一，不要急着表现自己，帝国人不缺锋利的刀，他们更在意刀柄握在谁手中。第二，不要轻易卷入继承人之间的争斗，你要争取的是席位，不是站队。第三，如果有人主动向你打听塔伽国的旧史，不论对方是谁，都不要回答。”
温寒听到最后一句，心中微动。
塔伽旧史。
昨日国王里斯谈及塔伽建国之谜，哈维也隐约提到国王似乎在等待某件事。如今里昂娜又特意嘱咐旧史不可外泄，这些断裂的线头像是散落在暗处的细针，尚未连成完整图案，却已经足够刺人。
“长公主，旧史之中究竟有什么？”温寒问道。
里昂娜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你现在最好不要知道。”
这句话没有半分恐吓意味，却比恐吓更重。
温寒没有再问。
哈维这时将手边的黑色长匣推了过来。
“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
温寒打开长匣，匣中整齐放着三件法器。
第一件是一枚淡青色的羽形吊坠，只有半指长，质地似玉非玉，内部有极细的风纹流动。第二件是一副薄如蝉翼的冰蓝色手套，掌心处各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冰系晶石。第三件是一支短杖，杖身由灰白色螺纹木制成，顶部镶着一颗透明晶核，晶核内部有一缕凝而不散的白雾。
“羽形吊坠名为回风坠，出自一位风系祈殿者留下的残器，完整时可以借风挪移百里，如今破损严重，只能在你遭遇突袭时替你偏转一次致命攻击，之后便会碎裂。”哈维指向那枚吊坠，“不要舍不得用，法器碎了还能再找，人死了就只剩墓碑能立得好看些。”
这话说得粗糙，却是哈维一贯的作风。
“这副手套叫霜珏，可以帮你更细致地控制冰元素，尤其适合你现在这种刚入铸灵者位阶、灵力充沛但仍需打磨的状态。它不能增强你的灵力，却能减少不必要的消耗。”哈维继续说道，“至于这支短杖，是我年轻时从一处古塔遗迹里得到的法器。此法器有些奇特，不似寻常法器只能被一种元素之力驱使，它可以兼容多种元素灵力，对于你修习冰、风两种元素会有帮助。”
温寒心中微震。
这三件法器没有一件是单纯用来进攻的，却件件都能保命。以哈维的性子，若不是确信此行凶险，绝不会准备得如此细致。
“老师，这太贵重了。”
“给你便收着。”哈维摆了摆手。
温寒起身，郑重施礼。
“学生谢过老师。”
哈维看着他，目光比昨日在乌灵塔时更沉。
“温寒，记住，元素师、涣形师、秘法师、铸灵者、祈殿者、朝圣者，位阶越往上，越不是单纯的灵力强弱。等到朝圣者之上，传说还有最终序列，神淬之手。那等存在已经不能简单称作灵者，他们触碰的是元素本身的权柄。”哈维声音放低，“帝国之所以是帝国，是因为他们掌握着通往更高序列的资源、遗迹和秘密。你去了圣赫利，不要只看见那些年轻灵者之间的胜负，真正可怕的东西，往往坐在更高处。”
温寒点头。
“学生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哈维忽然看向温寒胸前的冰元素魔法石，“你这颗至高魔法石有些异常。昨日典礼上，我看见里面出现过一只冰蝶。”
温寒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蓝宝石，眉头微皱。
“冰蝶？”
“只出现了一瞬。”哈维说道，“也许是晶核残留的元素灵影，也许是你的守卫灵体尚未完全成形。无论如何，在你弄清它之前，不要让圣赫利的人知道。”
温寒伸手轻轻按住魔法石。
晶石冰冷如常，里面一片幽蓝，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是温寒想起母亲探查他脉络时那一瞬奇异的寒意，心中又多了几分警觉。
“我会小心。”
里昂娜站起身。
“该走了。”
殿门外的天色已经亮了，第一缕真正的晨光越过王城高塔，落在公主殿前的石阶上。远处隐约传来礼钟声，王城即将从夜色中醒来，而温寒的离开不会被写入任何公开文书，也不会有盛大的送别。
这正是王室想要的。
温寒将金币、地图和法器收好，银魂身影一沉，浸入阴影之中。霎时间又出现在温寒身侧的暗影里。
“冰灵者。”银魂低声说道，“我感觉到到你身上有很远的风。”
温寒没有听懂这句话。
里昂娜走到他面前，神色难得柔和了些。
“温寒，保重。”
温寒沉默片刻，向里昂娜和哈维深深施了一礼。
“温寒告辞。”
哈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一掌并不重，却有一缕细微的火意掠过温寒法袍，转瞬即逝，像是某种无声的祝福。
温寒转身走出公主殿。
晨风吹起他的靛蓝色法袍，冰元素魔法石在领结处闪出幽幽寒光。王城外，通往东方的道路已经铺在清晨薄雾之中，更远处是绿汶森林、硫磺河谷、蒙特利无垠大道，以及那座属于圣赫利帝国的落町城。
他没有回头。
暗灵渡鸦已不知消失在何处。
温寒踏下最后一级石阶，离开了公主殿，也离开了塔伽王城的庇护。风元素在他脚下轻轻汇聚，像是一群沉默的旅伴，托起了他即将远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