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的手掌包裹着黄铜门把手。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预想中的黑暗降临，等待着那些该死的碎片再次冲刷他的脑皮层。
然而等待好一会，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黑暗，没有眩晕，没有那种大脑被强行塞入数据的肿胀感。
这是怎么回事？
碎片发完了？
还是说自己的大脑已经免疫了？
他心中一凛，本能的危机感让他迅速掏出手机。
还好，发呆只发了3分钟。
他转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窥探。
不出所料，门外依旧是一片混沌。
那种未渲染完成的黑暗虚无，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张玄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开始在大脑里疯狂检索。
他回忆着杨岚，哦不，小白桃当时站在门外的场景。
那是一条极为普通的公寓走廊。
白色的墙皮有些剥落，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对面没有门。
再两侧就不知道了。
既然如此，先复刻一把，再见机行事。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房门。
奇迹发生了。
门外，是一条明亮而静谧的走廊。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铺满地面的瓷砖上熠熠生辉，空气中甚至能看见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跳舞。
他踏出房门，左右张望。
他所在的这间房处于走廊的尽头，左手边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阳光耀眼，白茫茫的一片，一时竟看不出窗外的景色。
他走到窗边，眯着眼睛试图看清窗外，发现只是徒劳。
那光芒太盛，太纯粹，就好像有一盏上万瓦的探照灯直直地对着窗户，让他的眼睛除了刺痛和流泪，再无任何收获。
好吧，沙笔的世界不能用常理推断。
他无奈地摇头，转身看向走廊。
整条走廊一览无余，狭长而幽深。
走廊的另一头，矗立着一扇铁门。
铁门上方挂着一个幽绿色的灯箱，在昏暗的那头显得格外刺眼。
安全出口。
张玄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除了他的房间之外，走廊同一侧还有两扇紧闭的房门。
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或者干脆就是未生成的空壳。
他停留在其中一扇房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想着要不要敲个门？
然后呢？
虽然他想要主动推动情节，但这应该也不是正确姿势……
吧？
总不能生生推出一个人出来……
吧？
沙笔肯定也不愿意。
脑子磨了两轮，他还是放弃了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想法，径直走到那扇铁门前。
门外应该是什么呢？
按照常规逻辑，应该是楼梯间，或者是户外。
但他忽然心中一动，在这个沙笔的世界里，也许……
他一把推开铁门。
“哗啦——”
门开的瞬间，一股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门外竟然出现一片汪洋大海！
海浪甚至能直接冲刷到张玄的脚边。
碧蓝的海水波澜不惊，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甚至还能隐约听到远处游客的嬉笑声和海鸥的鸣叫。
这也行？！
张玄目瞪口呆。
然而好景不长。
仅仅过了几秒，张玄的眼睛开始感到一阵恍惚。
眼前那片美丽的大海突然开始变得扭曲，犹如一团被搅拌过度的浆糊，色彩开始错位。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所看到的情况。
就好像一幅栩栩如生的油画，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拿着画笔肆意涂抹。
未干的油彩混合在一起，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金色的阳光，开始像个巨大的漩涡一样，吞噬所有的色彩和形状。
不一会，门外那片壮丽的大海消失了，又变回了熟悉的混沌形态，幽暗无比。
“你觉得像这样一套公寓楼，推门就在大海边上，合理么？”
一个清冷的女声冷不丁地从背后响起，吓得张玄差点没直接跌入那片混沌。
他合上铁门，心脏狂跳，转身望去。
不知何时，他的背后已经站着一名女性。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目测至少有一米七。
她留着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一对丹凤眼正盯着自己，眼神中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但最吸引张玄视线的，还是她那如同精细雕刻般的下颌线，以及修长得令人发指的天鹅颈。
那深陷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好似藏着万种风情。
“好看么？”
女子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点烟火气。
张玄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诚实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在房间等我？”
？？
还有这好事？
感恩沙笔！
“没有人跟你在电话里说过今天会有人来找你么？”女子见张玄有些魂不守舍，微微蹙眉。
还沉浸在自我感动和幻想中的张玄，听到“电话”两个字后，立马清醒。
他想起来了。
杨岚，哦不，小白桃曾经在电话里说过，今天会有人来找他，要是错过了就得等下一章。
所以，就是这个天鹅颈？
“额，说了。”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你为何不等着？”
“这不是让我不要睡觉也不要无所事事么，我不知道该干嘛，就出来溜达一下，顺便……看看风景。”
那女子听完后，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上前几步，凑近张玄。
张玄的心砰砰狂跳，因为他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
他几乎只要一噘嘴，就能蹭到对方那细腻的肌肤。
女子那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并不完美的商品。
细细观察了几秒后，她后退一步，轻声一叹。
“原来已经不是第一版了，难怪。”
她指着铁门说道：“你应该是想要自己推动情节？所以至少你已经从某个电话那里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和我们所在的世界。”
张玄点点头，心中暗自佩服她的敏锐。
“沙笔的笔下虽然一盘散沙，但好歹总会有逻辑道理。”
女子抱着双臂，“即便现在他尚未构建完整场景，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去帮他完成。
至少，现在可以明确得知，在他这本书的潜意识里，我们这栋楼外绝非大海。
虽然我们也无从得知现在究竟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那我们怎么才能在符合逻辑的情况下推动情节走向呢？既然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张玄疑惑地问道。
“沙笔的世界比较简单，情节推进不下去的情况下，一般只会有两种情况。”
女子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要么，情节出现新的人带来新的任务；
要么场景转换，试图避开当前内容，另起思路。”
“第二种的话……”张玄心底一沉。
“没错，如果出现场景转换，对你对我，都有可能是灾难。”
女子打断了他，“无论你我隔多少章后再现，将必然面临命格和记忆已被改动过的局面。
这也正是我们这些角色在沙笔笔下生存最为艰难的一点。”
张玄咬着手指，眉头紧锁，思索着女子说的话。
如果按照她的说法，那推动情节的手段似乎只有……
“自我介绍下，我是这本书的女主。”女子伸出手，那双丹凤眼微微跳动，“我叫柯柯。”
“张玄。”张玄伸出手，握了握柯柯那只白皙冰凉的手。
触感如玉，让他有些舍不得放开。
“张玄？”
谁知听到这个名字的柯柯身子一僵，那反应之大，都要让张玄怀疑他是不是握手握太重了。
“你难道不应该叫……额，潘浩吗？”
这下轮到张玄发蒙。
虽然面对美女，你想我叫什么都可以，但是……
“按照小白桃，哦不，杨岚的说法，潘浩应该是我第二版的名字。”
“什么？！”
柯柯面色大变，原本清冷的脸上布满凝霜。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神色不复先前的冷静，眼神中充斥着疑惑和恐惧。
“怎么了？……”张玄被她这么一惊一乍弄得有些神经质，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
都怪杨岚，哦不，小白桃！
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
害得我现在跟个沙笔一样！
“你现在是第几版？……”柯柯颤抖着声音问道。
“第五版……吧？”张玄其实也不太确定，这些信息都是小白桃告诉他的。
“第五版了……”
柯柯无力地靠在墙上，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到底怎么了？虽然我知道如果一个人被改了七版就会彻底迷失自我，但……”
张玄觉得对方恐怕跟他先前一样，也是被改了五版而不自知，正试图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语气安慰对方。
“我才是第一版啊！！”
她踉跄着走向张玄，一把抓住他的肩头，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肉里，眼神变得极度认真和凝重。
“沙笔构建的这个故事，我在第二章就会出场！
所以前面几版的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这个沙笔第一章就用了本章完？还不止一次？”
第一版？！
张玄震惊！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天灵盖。
如果柯柯说的是真实的话……
这是个什么样的沙笔，才会在第一章改了五版都没继续推动下去？！
如果刚才他没有推开那扇房门，是不是无论多么努力都不可能撑下去？
他不相信前几版都没有做过类似的尝试。
但是如果柯柯之前都不曾上过场，那说明前面四个他都被生生栽入了“本章完”的轮回修改之中！
可……这是书的第一章啊！！
到底有什么样的原因，需要把第一章来回改五遍啊！
傻逼吗？！
卧槽！
难怪叫沙笔！
“那现在怎么办？”张玄故作轻松，试图冲淡一下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既然已经相遇了，不如我们按节奏走一个？”
柯柯抓着张玄的手一松，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人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消失吗？
他到底是心大还是愚蠢？
还有，沙笔到底在他身上做了些什么？为何都到第五版了，他似乎还是记不得太多的样子？
“hello?”张玄在柯柯面前挥了挥手，试图唤回她的魂魄。
“按照既定情节，我现在应该出现在你房里。”
柯柯吐出一口气，强行稳定心神“不管如何，我们得先回去。
我怕由着你胡来，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就要被强行抹除，还会牵连到我。”
张玄偷瞄柯柯的脖颈。
刚刚柯柯吐气带来的曲线跳动，实在是一幅绝美的画面，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柯柯注意到张玄那不太老实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内心不禁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
这人的人设……
不会是吸血鬼吧？
她眼睛一亮。
好刺激啊！
我还没当过吸血鬼情节的女主呢！
一念至此，她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将自己对着张玄一面的脖子刻意拉长，眼神中还偷偷散发一点诱惑的气息。
张玄不是傻子，但他有些懵。
这对吗？
情节这么跳跃的吗？
接下去回房间的内容能播吗？
他兴奋地搓搓小手，拉着柯柯就朝房间走去。
既然女主都这么主动，我要是再推辞，那就太不尊重……情节了。
感恩沙笔！
“你敢这会本章完，我拼死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他指着天花板上蠢蠢欲动的“本早元”，一声怒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