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玄睁开眼。
不出意外,他又收获一堆乱七八糟的碎片,还有三幅崭新的的画面:
那个皮肤惨白、透着病态气息的卷发男子。
那个眼角带着深红胎记、眼神忧郁的女孩。
还有一个,是镜子里的他。
那张脸上挂着血迹,手指指着镜面,仿佛正隔着时空向他发出无声的求救。
不过,这次他意外地发现,自头似乎没有前一次那么痛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脑容量被顶开了?
他翻来覆去地在脑海里审视着这六幅图。
虽然支离破碎,但他只能从中提取出一个核心信息:
他必须找到这一男一女。
他们或许是钥匙,或者是指引他下一步的引路人。
“现有信息有限,根据杨岚先前电话里说的,我是不是得先找找看字在哪?”
张玄咬着手指,眼神在房间里来回扫射。
他走到沙发边,把靠垫一个个掀开。
没有。
来到床边,他一把掀开被子,抖了抖枕头。
没有。
走到厨房,他打开冰箱。
有……才怪。
鬼使神差地,他又跑回饮水机边上,拿起一个杯子。
还是没有。
张玄有些生气,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这个杨岚不仅名字是假的,居然连线索也是假的!
他没好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猛猛灌下,试图浇灭心头火气。
就在杯底的水位线晃动时,他瞥见杯子底部在水中的倒影里,显现出一行残缺不全的字迹。
那字迹像是透过水波折射出来的幽灵:
去厕所。
前面似乎还有几个字,被光影扭曲得看不清。
他放下杯子,盯着杯底仔细观察。
杯底光滑平整,并没有这行字。
难不成是幻觉?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张玄跑到厕所。
他看看马桶,看看洗手盆,甚至连浴缸的排水口都没放过。
最后,他把视线投向镜面柜。
一把拉开。
牙刷,牙膏,洗面奶,漱口杯,一样不缺,也一样不多。
他有些丧气,随手一推关闭柜门。
就在柜门还在空中移动的时候,另一边镜面反射的画面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拉住柜门把手,不让它闭合,视线咬着镜面中反射出的柜门内侧的画面。
那里,赫然贴着一张纸!
上面用加粗的笔触写着:
尿完先不要冲水!!!
什么意思?
张玄眉头紧锁,一脸嫌弃。
这是让他拉完屎再一起冲吗?
家里交不起水费了?
他转头看向柜门内侧,那里空空如也。
他对着马桶皱眉,里面那一汪清水隐约照见他那张愁眉苦脸。
嗯?!
张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蹲下身凑近马桶,把脸映在水里,试图寻找新的线索。
难不成……
是只有被反射才能看见的信息?!
可是马桶里的水很稳,波澜不惊,除了映出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丝毫要给张玄线索的意思。
张玄左右高低晃动着脑袋,寻找不同角度,依旧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他只能起身,掏出作案工具,一泻千里。
生理的排泄让他稍微放松一些,下意识准备冲水的时候,他的手忽然顿住,盯着马桶里那摊黄色的液体。
我艹!
我尿这么黄的吗?!
他手指搭在冲水键上,没有按下去,而是静静等待。
我再信你一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马桶里那摊尿液的表面……
泡沫好像增多了!
呸,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好像隐约透过这些密集的泡沫,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数字?
他蹲下身子,眯起眼睛,屏住呼吸。
1……9……2……2……6……8……3
1922683?
这是个啥?
张玄仔细辨认后,确定就是这组数字,没有缺漏。
泡沫还在不断涌现,数字的轮廓也随之更为清晰。
没有再犹豫,他按下冲水键,一波送走“伪劣啤酒”。
走出厕所,张玄把数字写在纸上,翻来覆去地研究。
什么东西是七位数的?
密码?生日?证件号?三围……?
总不能是个电话号码吧?
张玄一愣。
他从地上捡起手机,打开电话记录,看向先前杨岚打来的电话号码。
1842901
七位数。
“我他么……你连电话号码都要偷懒?!难怪你是个沙笔!”
张玄对着天花板怒骂,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草台班子的鄙视。
既然确定是电话号码,张玄不再纠结,直接输入那串号码,按下拨通键。
“嘟——”
嗯,号码没错,通了。
张玄紧张地搓着手。
不知道对面会是谁,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信息。
“喂。”是个男的。
“喂,我是张玄。”张玄自报家门,等着对方投喂线索。
“哦,我是江寒。”
张玄扶额,有些无力吐槽。
“喂?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江寒问道,语气里莫名带着不耐烦。
“额……你没有什么信息要告诉我吗?”
“??”
“??”
电话两头陷入短暂的尴尬。
“你有病啊?你打电话给我然后问我要信息?!”江寒怒了。
“谁让你的电话号码出现在我的尿液里,我不找你找谁!”张玄也怒了。
“……你说出现在哪?”
“……这不是重点。”
“我没有什么话要对你说,我对张玄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我特么……嗯?!”
张玄一愣,对面这话里有话啊。
他忽然挂掉电话,心脏狂跳。
等了五秒,重新回拨。
“喂!你干嘛……”江寒是真怒了!
“喂,我是萧辰。”张玄打断他,抛出一个饵名。
“……”
对面很安静。
“你说话!”
“你当我听不出你的声音是吧?!挂掉电话重……”
嘟嘟嘟……
张玄没浪费时间,再次挂断。
他想了想,决定最后再试一次。
“卧槽?!你还来?!你信不信我……”隔着电话张玄都能看到江寒在撸袖子。
“我是裴熙。”
“……”
电话那头比刚才还沉默。
沉默许久,久到张玄都以为对方正在定位自己,准备叫上一帮兄弟来讨个说法。
突然,对面传来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些许戏谑。
“我是柏原崇。”
“等等……你说你是谁??”张玄惊了。
“柏垣重。”
“……你跟我念,B-A-I,柏,Y-U-A-N,垣,Z-H-O-N-G,重,你叫柏垣重!!别乱说话!!要付版权费的啊!”
张玄没好气地说道。
突然,电话两头都闭麦了。
那种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诡异的凝重。
“果然是你!裴熙!你记起来了?!”柏垣重的声音兴奋起来。
张玄反而有些出神。
刚才怎么回事……我怎么会……
“只有你才知道我名字的真正念法!没想到你记那么快!看来这次你这个沙笔……”柏垣重还在乐此不疲地说着。
“我没醒,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玄打断了他的狂欢,“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何我会脱口而出,我根本不知道你名字怎么写怎么念。
我打电话给你,就是为了找线索。
刚才杨岚跟我说的太零碎,她又不肯多说……”
“杨岚是谁?”
“那个短发小姑娘,戴着白色头箍。”
“哦,小白桃啊。看来她又混进你这边的NPC了。”柏垣重恍然大悟。
很好,线索没找到,又多了一个新名词。
似乎感受到张玄的迷茫,柏垣重轻轻一声叹息。
“所以你现在叫……张玄?你知道你是第几版了吗?”
“杨岚……哦,小白桃说我是第五版。”
“什么?!你已经是第五版了?!你……你还记得什么吗?!”柏垣重声音忽然变得急切,张玄甚至听到那边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
“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在一本书中,执笔人是个沙笔。
现在是第五版,脑子里只有几百块碎片和几幅画面。”
张玄顿了一顿,“我不知道我接下去要干嘛,也不知道我应该找谁问清楚。
我只知道我既不能睡觉也不能无所事事。Over。”
“什么样的画面?有人脸吗?”
“一个卷发男子,天生小白脸,看上去跟有大病一样。
笑起来嘴是歪的,不知道是不是另一边腮帮子玻尿酸打多了。”
嘟嘟嘟……
????
不是,是话费不够了??
张玄低头看了眼手机。
“嘻嘻哈哈嘻嘻——”
妈的,又来!这铃声简直有毒!
张玄接起电话,没好气地说道:“刚刚突然断了,我说……”
“我都听到了,有大病,玻尿酸。”柏垣重冷冷地说道。
“是是是,那就好,我应该要去找他吧?你知道他是谁吗?我在哪能找到他?”张玄赶紧追问,生怕他又挂了。
“他在跟你打电话。”
张玄:“……”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这次我心情不好,我只再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了问我。”
张玄苦着脸,他能明确感受到柏垣重没开玩笑。
所以这个问题就得问得很关键,至少得指明下一条线索才行。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问题在嘴边打转。
他在思绪乱流中忽然看到一条,下意识就问出了嘴:
“话说,为什么不能让‘本章完’落下?”
“这就是你的问题??”柏垣重有些惊讶。
“不是,我就突然……”
“因为‘本章完’一旦完全落下,就代表执笔人要转场了。”
柏垣重的声音变得严肃,“无论是哪种情况,你现在的这版人格多数又要被修改或擦除。
然而一旦你被修改过七次以后……
你就再也找不回自我,也无法回到库里重生。
当然,除非你能出圈,那就另当别论。
不过考虑到你是在沙笔的书里……
你因为太监而永恒沉沦的可能性更大!
好了,我说完了!再见!”
没等张玄再说话,柏垣重狠狠挂断电话。
今天不想跟裴熙说话+1。
张玄捏着电话,神情阴郁。
他又收获一堆新名词,但不知为何,这次他听懂了。
总而言之,如果“本章完”出现。
他就不再是他了。
之前的萧辰、杨路、潘浩、于觉……就是这么消失的是吧。
他们就像是废弃的手稿,被无情地扔进粉碎机。
张玄眼神中逐渐浮起一种名为坚定的色彩。
那是一种求生的本能,也是一种对命运的反抗。
现在没有其他线索,但是他却已明白生存之道。
他把视线投向房门。
门外是一片混沌虚无,因为执笔人尚未构思出新的场景。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他记得小白桃说过。
角色,是可以自己推动情节的。
所以,
沙笔不行,我来执笔!
张玄大步走向那扇门,伸手握住门把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