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大地恢复了平静。
三个人猫着腰,向着远离天坑的方向跑去。雾慢慢变浓了些,四周的景物并没有太大变化,地上铺满了残破的墓碑,路不太好走。
跑出去大约四五百步,梁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没有追。”
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白衫女孩看着傅沉身上特殊的瓶子,正要说什么,却发现梁闯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梁闯直言不讳地问道:“老妹儿,你是干啥的?”
傅沉闻言也看向白衫女孩。这姑娘,聪明机敏,心思缜密,观察力也很强,很不简单,身上还带着刚好可以开锁的贴片,他也对她非常好奇。
白衫女孩望着他们的眼神,颇有些诧异:“怎么?你们在怀疑我?”
傅沉耸耸肩:“不是怀疑,是确定,我确定你有身份。”
说完,傅沉将手里的贴片抛还给白衫女孩。
“就因为这个东西吗?”白衫女孩明显露出一丝不悦,“我要是想害你,刚才不是没有机会。”
傅沉哈哈大笑:“你误会了,有身份又如何?有身份的人,未必不可信。”
这女孩身上的金属贴片,确实来历可疑,可她本人,她的语气、态度、眼神,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再加上刚才生死时刻的抉择和配合,傅沉认为,目前来看这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梁闯连忙接话:“就是,都是一块儿逃命的战友,我们绝对相信你!只不过……”梁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老妹儿你到底是干啥的?开锁的手艺真不赖!”
白衫女孩的语气很平静:“我叫许诺,是个法医。我可以精准地完成开颅、开胸,你觉得开一把锁,对我来说会很难吗?”
梁闯挠挠头,忙不迭地说:“法医好,法医好,为人民服务。”
“法医……”傅沉沉吟。
沉着,冷静,手稳,对死亡不陌生,合理。只是,法医可以做美甲吗?
许诺见傅沉盯着她的手,猜到了他的疑惑:“这个?我第一次做这东西,被同事拉去的。解剖之前正要卸掉,却突发心梗,死在水池边上。幸好还没来得及卸。”
梁闯扭头看向傅沉:“你呢,老弟,你是干啥的?”
“傅沉,沉没的沉。我是刑辩律师。”
“哦哦,一个法医官,一个大律师,怪不得都这么厉害。”
许诺眉毛一挑,道:“你也不赖啊,黑无常都打不过你。莫非你是个打手?”
梁闯憨憨地挠了挠头:“啥打手啊,你抬举我了。年轻的时候打了几年拳,现在退休了,找了间拳馆教别人打拳。我没读过啥书,只会打拳。以后碰上需要打架的场子,就尽管交给哥!”
傅沉不由得笑了,梁闯这样简单直率又仗义的性情,很难让人不喜欢。
梁闯忽然想到什么,扭头看向傅沉:“哎,傅沉老弟,话说咱胸口这玩意儿,是个啥呀?咱仨这色儿,咋还不一样呢?你的格外好看,五颜六色的。”
梁闯好奇地看了看傅沉的七彩琉璃瓶,又低头抚摸着自己胸口的玻璃瓶子,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儿。
“不好说,”傅沉道,“脱离了锁链,我们身上就长出了这个瓶子,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的属性发生了变化。我们原本是即将进入轮回的亡魂,脱离锁链之后,变成了介于亡魂与活人之间的某种存在。”
“那不就是孤魂野鬼?”
“是半魂。”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死了一半没死透,阎王爷不敢收,想回回不去,想死死不了的,半魂。”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年轻人,他嘴里叼着根烟,没点火。面容清秀,头发有点乱,瘦高的个子,穿着一身旧牛仔服,双手插着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胸口瓶子里的光,是黄色的。
“喂,干啥的?”梁闯上前一步,挡在傅沉二人身前。
“哎哟,见外了不是?你们初来乍到,我是来给你们几个菜鸟讲解游戏规则的导师,是灯塔,启明星,引路人!”
“狗屁!你冷不丁从我们背后冒出来,想干什么?”
“那你可错了,我并不是从你们背后冒出来的,我是跟着各位一路小跑着过来的。从你们越狱开始,全程直播,没进过广告!”
“你一直在附近?”傅沉凝视着他的双眼,“刚才出声提醒我们的人是你?”
“哈哈,没错。”小伙子一脸得意,“要不是我,你们三位现在已经瞎了。”
许诺回忆了一下,狐疑道:“我们上来的时候为什么没看见你?”
“嗨,那会儿我去前面捣乱了呀!不然怎么把白引渡使大哥引走的?”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小石子,“弹无虚发,厉害吧?”
傅沉点点头,怪不得前方的骚乱发生得如此恰到好处,如此说来,这个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小伙子,确实帮了大忙。
小伙子缓步走到许诺面前,一脸狡黠地凑到许诺耳边说道:“小姐姐,我可都看见了。”
三人俱是一愣。
“你看见什么了?”许诺皱眉问道。
小伙儿夸张地叫道:“能说吗?你确定?”
许诺有些不悦:“想说就说,不想说就让开,别挡道。”
小伙儿嘿嘿一笑,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那我可说了啊。”
他转过头,对着傅沉说道:“你们开锁那玩意儿,是白引渡使大哥给她贴手上的。”
此话一出,三人都愣住了。
虽然猜到许诺不简单,却也没想到如此不简单。
冥府阴差亲自给了她开锁工具。怪不得他们和黑无常缠斗的时候,白无常态度消极,并未加入战圈,这位女法医,竟和白无常有关系?
傅沉观察着许诺的反应,她神色并不慌乱,眼神里有些错愕,正在凝神沉思。
作为刑辩律师,傅沉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谎话,据他判断,关于贴片的来历,许诺应该真的不知情。
但是,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像她这么聪明的人,只要有一点线索,她必定有所察觉。
傅沉静静地看着许诺。
许诺没说话,也毫不躲闪地看着傅沉。
一时气氛有些紧张。
“走吧,”傅沉道:“咱们四处转转。”
傅沉转身正要走,许诺忽然开口叫住他:“等一下。”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与我的来历有关。但我不想说。我只能保证,我不会害你们。”
许诺走到傅沉面前,正色道:“你要是信我就全信,要是不信就直说,我现在就走。我不和怀疑我的人一起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