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笑着说：“两位都是这几年非常有代表性的优秀演员，也都给观众留下了很多难忘作品。站在这里，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主持人递出话筒，顾星辞和林野都没有主动去接，主持人看了一眼林野，而林野只是看着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并没有接过的意思，微微出了神，顾星辞看到了，也看懂了，他知道那一秒的愣神里林野的思绪里是什么。
顾星辞主动伸手接过话筒。
他低头看了一眼奖杯，再抬头时，笑意温和。
“谢谢主办方，也谢谢一直支持我的观众和朋友。”
他说得不快。
声音透过现场音响，清清楚楚落到每一个角落。
“演员这条路很长。能够走到今天，是因为有很多作品，也因为有很多人，让时间变得有意义。”
镜头在这一秒切到林野。
他站在舞台另一侧，侧脸被灯光勾出很冷的一道线。
可他没有看台下。
他在看顾星辞。
很安静。
很久。
久到像一眼看过六年。
导播只切了两秒。
可两秒已经够了。
【一眼六年。】
【林野你在看谁？】
【他说感谢让时间有意义的人，镜头切林野，这不是杀我吗？】
【全程零交流，但我已经疯了。】
顾星辞像没有察觉镜头切给了谁。
他继续说：“以后也会好好拍戏，认真生活。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
顾星辞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鞠躬退后。
这次主持人直接把话筒递给了林野，林野接过。
他的感言很短。
“谢谢主办方。谢谢所有工作人员，未来会继续努力。”
顿了顿，他又说：“也祝每一个逆风向前的人，都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顾星辞握着奖杯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们没有对话。
没有触碰。
甚至没有在镜头前并肩靠近。
只有在主持人引导合照时，顾星辞微微转身，林野也恰好侧过脸。
目光短暂一碰。
不到一秒。
又迅速移开。
像一颗火星落进雪里，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各自的克制压灭。
下台时，顾星辞先走。
林野停了半步，等主持人转身后才从另一侧下去。
一前一后。
保持距离。
没有一起。
可那段上台让位、短暂对视、顾星辞感言时林野安静看他的画面，已经被剪成了十几个版本。
热搜一条接一条往上冲。
#顾星辞林野同台领奖#
#复刻青春#
#一眼六年#
#感谢让时间有意义的人#
所有人都在说他们克制。
克制得像陌生人。
也克制得像旧情人。
晚上九点二十，群星合影环节开始准备。
后台人流忽然变得密集。
艺人、工作人员、造型师、安保、摄影助理挤在一起，耳麦声和脚步声混成一片。
顾星辞从休息室出来时，沈砚走在他身侧。
“走这边。”
顾星辞点头。
他刚转过拐角，前方另一组工作人员也正带着艺人过来。
黑色西装。
冷白皮。
银色袖扣。
顾星辞脚步停住。
林野也停住。
走廊灯光很亮。
亮到他们之间六年的空白忽然无处可藏。
周围的声音像被人按低。
沈砚先开口：“秦总。”
秦舟点头：“沈总。”
两个经纪人礼貌寒暄，语气都稳得像他们身后那两个人真的只是多年未见的普通同行。
顾星辞微微颔首。
林野看着他。
两秒后，开口。
“顾老师。”
很客气。
很疏离。
像他们过去所有不能公开提起的旧事，都被这这个称呼体面地盖住。
顾星辞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林野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好久不见。”
工作人员在前方催：“老师们，这边准备合影。”
沈砚侧身：“星辞。”
顾星辞点头，从林野身边走过。
只有一步距离。
近到顾星辞能闻到林野身上很淡的冷杉香。
顾星辞没有回头。
林野也没有动。
直到顾星辞走出几步，秦舟低声提醒：“林野。”
林野收回视线。
“走。”
群星合影现场比后台更亮。
主办方临时调整站位，顾星辞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左，林野在第三排靠右。
中间隔着七个人。
非常安全的距离。
安全到粉丝只能靠显微镜扒他们是不是呼吸同频。
顾星辞站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和身边前辈轻声寒暄。
林野站在斜后方，表情冷淡，镜头扫过来时礼貌点头。
他们没有对视。
没有说话。
可直播弹幕还是疯了。
【我看见了！他们在一个画面边缘！】
【救命，七个人的银河也是银河。】
【六年了，星野不辞终于呼吸同一片舞台空气。】
【你们真的不看对方吗？真的不看吗？】
合影结束后，艺人按动线退场。
沈砚被主办方工作人员叫住沟通后续采访。
张伟去取外套。
顾星辞跟着工作人员往休息区走。
后台走廊比刚才暗一点。
临时搭建的区域线路复杂，几台直播设备同时运行，工作人员不断提醒：“小心脚下，别碰线。”
顾星辞走得不快。
他身后不远处，林野原本该跟着另一条动线离开。
秦舟正在和品牌方工作人员确认后续采访。
只一个转身的间隙，林野已经抬脚跟了上去。
不是明目张胆。
也不是刻意靠近。
他只是隔着几步，走在顾星辞身后。
像很多年前一样。
很多年前，他们在剧组收夜戏，顾星辞总走在前面，和导演、摄影、场务一一说辛苦。
林野就跟在后面。
不说话。
只看着他。
看他有没有披外套。
看他有没有踩到水。
看他会不会在拐角处停下来等人。
那时候林野只会傻笑着，不自觉的跟着那个人的身影。
目光搜寻到那个人，然后走向他。
对林野来说，现在也是，这个习惯还在，只是六年了，林野目光所及，都没有顾星辞，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使有，也是隔着人山人海，远远的、偷偷地看上一眼，走不过去。
顾星辞走到拐角处。
前方有工作人员推着设备车经过，地上几根黑色电线被临时压在一起。
他刚要绕开，头顶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下一秒，整个走廊陷入黑暗。
不是慢慢暗下去。
是瞬间。
啪的一声，所有灯光、指示牌、屏幕反光一齐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扑过来。
顾星辞呼吸倏地一停。
他怕黑。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不是不能忍。
是身体反应快过理智。
眼前失去光源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尖却勾到一截电线。
身体失衡。
黑暗里，他第一反应是去扶墙。
可还没碰到墙，手腕先被人一把抓住。
力道很重。
重到顾星辞指尖都麻了一瞬。
他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挣了一下。
“谁？”
下一秒，另一只手从他身后横过来，直接扣住了他的腰。
不是礼貌的扶。
也不是镜头前那种点到即止的照顾。
那只手掌贴在他腰侧，隔着薄薄一层衬衫，把他整个人强势地往后一带。
顾星辞后背撞进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里。
鼻息间全是冷冽的雪松味。
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
近到后台混乱的声音都像被隔在很远的地方。
顾星辞脑子空了一瞬。
慌乱从黑暗里窜上来。
他又挣了一下。
手腕上的力道却忽然收紧。
然后，有人低头贴近他耳侧。
热气擦过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是我。”
顾星辞僵住。
那声音停了一秒，又沉又哑地落下来。
“别怕。”
林野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来。
低。
哑。
又近得不像话。
顾星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黑暗里没有镜头，没有灯光，没有台下嘉宾，也没有主持人念出来的奖项名称。
可越是看不见，触感就越清晰。
林野扣在他腰侧的手很重。
不是礼貌的扶。
不是人前那种点到即止的照顾。
那只手掌隔着衬衫贴在他腰上，指骨压得很稳，像怕他摔，又像怕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