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辞下意识想往前站稳。
可他刚动了一下，林野的手臂就从身后横过来，把他重新带回怀里。
后背贴上林野胸膛的一瞬间，顾星辞呼吸乱了半拍。
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林野胸口的起伏。
近到他甚至分不清身后那一下又一下急促的心跳，到底是林野的，还是自己的。
“林野。”
他压低声音叫他。
声音很轻。
轻到像怕惊动这场黑暗。
林野没有应。
他扣着顾星辞手腕的那只手慢慢往下滑。
指节贴过掌心。
很慢。
又很强势。
像终于不肯再装作只是扶了一把。
顾星辞指尖发麻。
下一秒，林野的手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顾星辞心口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来。
可林野扣得太紧。
那种紧不是疼。
是不给退路。
像有人在六年后终于抓住了一点缝隙，就再也不肯松开。
“别动，会伤到你。”
林野在他耳边说。
顾星辞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周围很乱。
有人在黑暗里低声安抚嘉宾。
“老师们先别动。”
“备用电源马上切。”
“别碰线。”
那些声音隔着人群传来，像被厚重的幕布挡住。
只有林野的呼吸是真的。
热的。
乱的。
擦过顾星辞耳廓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麻意。
顾星辞想侧开脸。
林野却像早就知道他要躲，扣在腰间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
顾星辞被迫贴得更近。
他的肩背撞进林野怀里，腰被那只手压住，手也被十指相扣地扣在身前。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
亲密到不像意外。
亲密到只要灯在这一秒亮起来，所有体面都会碎得干干净净。
“林野。”顾星辞声音低下来，“松手。”
林野终于笑了一声。
很轻。
几乎听不见。
可顾星辞还是听见了。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轻松，反而像压了太久，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哥。”
他叫他。
一个字。
顾星辞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六年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林野这样叫过他。
不是“顾老师”。
不是“顾星辞”。
是哥。
像那年剧组收工后的雨夜，像那年后台匆匆擦肩时没能说完的那句话，像无数个被剪进视频里的旧日缝隙。
林野低头，声音哑得更厉害。
“你刚才在台上说，让时间有意义的人。”
顾星辞心口一紧。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野的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
不是吻。
可比吻更要命。
顾星辞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林野在克制。
也能感觉到林野已经快克制不住。
黑暗太纵容人。
纵容那些白天不能看的眼神，纵容那些镜头前不能靠近的距离，也纵容一个人把六年的想念，短暂地压进一个拥抱里。
顾星辞闭了闭眼。
“外面都是人。”
“我知道。”
“灯随时会亮。”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
林野沉默了两秒。
扣在他腰上的手没有松。
反而把他往怀里压得更深。
“顾星辞。”
他不再叫哥。
那三个字从齿间落下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狠。
“你躲了我六年。”
顾星辞呼吸一停。
黑暗里，他看不见林野的脸。
可他能听见林野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贴着他的心口往下砸。
“六年里，我听你的话，没有找过你。”
“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你。”
“我不想让任何人因为我去为难你。”
林野顿了一下。
声音忽然低到发涩。
“可你今天就在我前面。”
“我看得见你。”
“我只差几步就能碰到你。”
顾星辞想说什么。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野的手太热。
热得像要把那六年的空白一点点烧穿。
“顾星辞。”
林野贴在他耳边，声音几乎有一点发抖。
“我很想你。”
顾星辞指尖猛地蜷了一下。
林野察觉到了。
他牵着他的那只手收紧。
十指扣得更深。
像抓住一场迟来的回应。
顾星辞低声说：“先放开我。”
“我不要”
“林野。”
“你怕什么？”
顾星辞睁开眼。
眼前还是黑的。
黑得没有边。
他怕什么？
他怕灯亮。
怕镜头。
怕恶意。
怕六年前那些铺天盖地的字眼重新砸回来。
怕他自己已经从那场风暴里爬出来，却又亲手把林野推下去。
可这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不能在后台走廊，不能在混乱的人群里，不能在林野抱着他的这几分钟里。
顾星辞只能沉默。
林野像是被他的沉默刺了一下。
他的呼吸重了些。
下一秒，顾星辞感觉到扣在腰间的手往上移了一点，又很快停住。
没有越界。
却比越界更明显。
那是林野在强行把自己拽回来。
可拽不回多少。
他仍旧贴着顾星辞。
仍旧不肯放开。
仍旧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里，把额头轻轻抵上了顾星辞的后颈。
顾星辞整个人一僵。
林野的呼吸落在他颈侧。
很烫。
烫得他几乎站不稳。
“哥。”
林野声音低得像一声求饶。
“就一下。”
顾星辞心脏疼得厉害。
他明明应该推开他。
应该冷静地提醒他这里是什么地方。
应该像过去六年那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安全线以内。
可林野把额头抵在他后颈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动不了了。
那个年轻时总是站在他身后，话少、别扭、不会说场面话，却会在雨夜把伞偏向他的人，好像又回来了。
只是比当年更锋利。
也更委屈。
顾星辞没有再挣。
林野像是察觉到他的妥协，扣着他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却没有放开。
只是从强硬的禁锢，变成更紧的牵。
顾星辞低头看不见他们的手。
可他知道，林野的手指还卡在他的指缝里。
像一枚藏在黑暗里的戒指。
荒唐。
隐秘。
又滚烫。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三分钟。
其实很短。
短到备用电源切换不过是一段流程。
短到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清完走廊。
短到外面直播间的观众甚至不知道后台发生过什么。
可对顾星辞来说，这三分钟像被人从六年里硬生生剜出来的一块。
林野把所有克制撕开一点。
只撕开一点。
却已经足够让他心慌。
应急灯亮起前，走廊尽头先传来一声电流轻响。
顾星辞几乎立刻回神。
“林野。”
这一次，他的声音清醒了很多。
林野没有动。
“灯要亮了。”
扣在腰间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可也只是松了一点。
在光重新落下来的前一秒，林野忽然把他往怀里压得更深。
顾星辞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林野低头。
气息落在他的颈侧。
那一瞬间，顾星辞甚至以为他会吻下来。
没有。
林野只是极轻地贴近了一下。
近到像一个没有落下的吻。
又像六年里所有没能出口的念想，终于在黑暗尽头擦过他的皮肤。
“别再躲我。”
林野说。
下一秒，灯亮了。
昏黄的光从走廊尽头一盏盏亮过来。
所有人影重新有了轮廓。
林野松开了手。
很快。
也很慢。
他的指腹从顾星辞指缝里撤离，像不甘心，又像终于想起这里是人前。
顾星辞站稳。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头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温和。
体面。
挑不出一丝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