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喧闹声,瞬间被这一声“圣旨到”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气焰嚣张、叫嚣着要打断桑晚晚双腿的桑德本,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那张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刷地一下变得煞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桑柔柔也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了,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潮水般涌入侯府的御林军。
这些御林军可不是普通的府兵,他们个个身披玄色重甲,手持长戟,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就将整个镇国侯府的前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来侯府贺喜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此刻全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圣旨,究竟是福是祸。
桑德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顾不上掉落的后槽牙,也顾不上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哆哆嗦嗦地磕头迎接。
“臣……臣镇国侯桑德本,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桑柔柔也跟着跪下,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只有桑晚晚,依然冷冷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下跪的意思。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御林军身上的装备,盘算着这些铠甲若是卖了,能值多少钱。
“放肆!”
一名御林军统领见桑晚晚竟然敢不跪,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他手中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刀,“唰”地一声出鞘一半,刀锋直指桑晚晚。
而桑晚晚依旧纹丝不动,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手持明黄色卷轴的传旨太监,在两排御林军的护卫下,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
这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手里还拿着一把拂尘。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得笔直的桑晚晚,却没有让人强行按下她的头。
因为在他眼里,这个女人,马上就是一个死人了。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死寂的侯府上空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王爷宗政湛,罔顾皇恩,暗中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罪无可恕!”
“朕念其昔日战功,特免其死罪!”
“即日起,削去九王爷一切爵位,收回兵权!九王府上下所有家产,全部查抄入库!”
“宗政湛及其家眷,即日流放苦寒州,永世不得回京!”
“钦此!”
这几句话,如同几道惊雷,接连不断地劈在镇国侯府的前院。
谋反?!
削爵抄家?!
流放苦寒州?!
满院子的宾客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苦寒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胤王朝最偏远、最荒凉、最危险的极寒之地。
那里寸草不生,常年风雪交加,周围还有凶悍的蛮族出没。
流放到那里,就等于是宣判了慢性死刑,绝对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最重要的是,九王爷被指控谋反!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老皇帝虽然免了九王爷的死罪,但谁知道他竟会牵连到镇国侯府?
桑德本听到“流放苦寒州”这几个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完了!全完了!
他原本以为把这个乡下接回来的土包子嫁给一个傻子,就能保住侯府的荣华富贵,顺便吞了那笔天价嫁妆。
谁能想到,这傻子王爷竟然犯了谋反这样的大罪!
他这哪里是扔了个烫手山芋,简直就是抱着一个炸药包啊!
桑德本反应极快。
他立刻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传旨太监。
“公公!冤枉啊!这事跟我们镇国侯府绝对没有半点关系啊!”
桑德本指着旁边一言不发的桑晚晚,就像是指着一个致命的瘟神。
“她……她还没出阁呢!这花轿都还没上,连堂都没拜,她不是九王妃!”
“这丫头从小在乡下长大,跟我们侯府一点感情都没有!”
“公公明鉴!我们镇国侯府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谋逆之心啊!”
桑柔柔也跟着哭喊起来。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是啊,公公!姐姐她生性顽劣,刚才甚至还动手打了父亲!”
“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子,怎么配得上九王妃的身份?”
“求公公明察秋毫,千万不要因为她,牵连了我们无辜的侯府啊!”
这父女俩的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前一秒还逼着她嫁给那个傻子,一口一个“侯府的恩情”、“几世修来的福气”。
下一秒,大难临头,就立刻把她当成垃圾一样踢开。
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桑晚晚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传旨太监看着桑德本和桑柔柔这副丑恶的嘴脸,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圣旨一收。
“桑侯爷,您这话,咱家可就听不懂了。”
传旨太监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
那是婚书。
“皇上赐婚,岂是儿戏?”
“这婚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而且已经印上了桑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和指印。”
“从皇上下旨的那一刻起,桑大小姐,就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九王妃了!”
传旨太监眼神冰冷地扫过桑德本。
“桑侯爷,您是想抗旨不尊吗?”
桑德本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
“不敢!臣不敢!公公息怒!”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扫把星赶出侯府,千万别沾染上谋反的罪名。
既然圣旨说她是九王妃,那她就是!
传旨太监不再理会桑德本,转头看向桑晚晚,语气森寒。
“桑晚晚,接旨吧!跟咱家走一趟!”
桑晚晚没有说话。
她不仅没有接旨,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桑德本和桑柔柔。
这俩人此刻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桑柔柔更是忍不住凑到桑晚晚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得意洋洋地说道。
“姐姐,听到了吗?”
“你现在可是谋逆犯妇了,马上就要被流放到苦寒州去吃野草了。”
“不过你放心,等你死在那边,妹妹我一定会多给你烧点纸钱的。”
桑柔柔的眼神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恶毒和兴奋。
“至于母亲留下的那份泼天富贵,还有这镇国侯府的一切。”
“妹妹我,就替你好好享用了。”
桑晚晚微微偏过头,看着桑柔柔这张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具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
“是吗?”
桑晚晚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只怕你没那个命享。”
桑柔柔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乡下丫头的眼神,怎么变得这么可怕?
还没等桑柔柔细想,旁边的一个御林军统领已经不耐烦了。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罪妇带走!”
统领大手一挥,立刻有两个如狼似虎的御林军士兵上前。
他们粗暴地推搡着桑晚晚,就要将她押解出门。
桑晚晚并没有反抗。
现在反抗,等于直接和国家机器正面冲突,并不明智。
她顺着力道往前走。
就在经过多宝阁的废墟时。
由于御林军的推搡太过粗鲁,桑晚晚的脚步微微一踉跄。
她的左手,不小心按在了地上的一块锋利的碎瓷片上。
“嘶——”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指滑落。
不偏不倚。
正好滴落在了她左手食指上,那枚一直戴着的、极其不起眼的黑色木质戒指上。
鲜血接触到戒指的瞬间,就像是被海绵吸收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黯淡无光的黑木戒指,表面突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只有桑晚晚自己能看到的幽蓝色光芒。
紧接着。
桑晚晚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清脆的机械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