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粗暴地推开。
最先进来的是一抹刺眼的嫣红。
桑柔柔穿着一身价值连城的云锦百蝶裙,满头珠翠随着她的脚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打扮得比今天出嫁的新娘子还要华丽夺目,高高在上。
在她的身后,是一身暗金绸缎长袍、面容威严的镇国侯,桑德本。
这父女俩刚一踏进房门,原本准备好的呵斥,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齐刷刷卡在了嗓子眼里。
破败的拔步床塌了一半。
侯府最嚣张跋扈的王喜婆,此刻正像一只死猪般躺在碎木板上。
嘴里还塞着那块俗气的大红盖头,白眼翻得只剩下眼白,生死不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桑柔柔用绣着金线的手帕捂住嘴,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
她那双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随后迅速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呀?”
桑柔柔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王喜婆,仿佛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她走到距离桑晚晚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眼眶瞬间红了,泪水要落不落。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你也不能拿王妈妈出气啊。”
“她可是母亲身边最得力的老人了。”
桑柔柔的声音娇滴滴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听上去满是委屈和控诉。
桑晚晚冷眼看着她表演。
这绿茶演技,放在现代娱乐圈,高低得拿个终身成就奖。
“姐姐,我知道你刚从乡下回来,不懂京城的规矩。”
桑柔柔拿着帕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继续用那副柔弱的嗓音火上浇油。
“可是,能嫁给九王爷,那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九王爷虽然……虽然智力有些像孩童,但他毕竟是皇家血脉。”
“你嫁过去,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王妃,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桑柔柔的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鄙夷。
谁不知道那九王爷宗政湛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傻子?
不仅连三岁小孩的智商都不如,还时不时发狂咬人,传闻中还会吃生肉!
前几任赐婚的千金小姐,没等过门就离奇暴毙了。
这么一个催命的火坑,也就只有这个刚从乡下接回来的土包子配得上。
桑晚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原主就是被这副伪善的面孔骗得团团转,以为这个妹妹是真的关心自己。
结果呢?
被骗光了感情,被榨干了价值,最后被逼得撞柱自尽。
见桑晚晚低着头一声不吭,额头上的血迹还在往下滴,看起来凄惨又懦弱。
桑德本终于忍不住了。
他厌恶地皱起眉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行了!柔柔,你别跟这种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废话!”
桑德本一把将桑柔柔护在身后,生怕桑晚晚身上的血腥味熏到了他的宝贝养女。
“桑晚晚,我警告你!”
桑德本指着桑晚晚的鼻子,语气里没有半点作为父亲的慈爱,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今天这花轿,你上得也得上,不上也得绑着你上!”
“我们镇国侯府养了你这么大,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桑晚晚挑了挑眉,忍不住嗤笑出声。
养了十六年?
原主在乡下那个破落户家里,天天吃糠咽菜挨打受骂,镇国侯府出过一分钱吗?
这老登可真有脸说。
桑德本见她竟然还敢笑,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你笑什么?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桑德本冷哼一声,直接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不是一直想要你亲生母亲留下的那份嫁妆吗?”
“我告诉你,只要你今天乖乖穿上嫁衣,替柔柔嫁进九王府。”
“等你回门那天,我就把那把库房的钥匙交给你。”
听到“嫁妆”两个字,桑晚晚脑海中深处的记忆瞬间被激活。
原主的亲生母亲,出身江南第一首富之家。
当年十里红妆嫁入镇国侯府,那份陪嫁的资产,简直可以用富可敌国来形容。
无数的旺铺、良田、庄子,还有成箱成箱的黄金白银和绝版古董。
可以说,整个镇国侯府这十几年来的奢靡生活,全都是靠着原主母亲的嫁妆在支撑。
只可惜,原主母亲早逝。
这份天价的财产,自然就落入了桑德本和如今的侯夫人手里。
原主回府后,曾怯生生地提出过想要看看母亲的遗物,却换来了一顿毒打。
现在,桑德本居然拿这笔原本就属于桑晚晚的钱,来威胁她去送死?
不仅要卖了女儿,还要贪了她娘的钱。
顺便把这笔钱作为桑柔柔以后风光大嫁的资本。
这算盘打得,她在外太空都听见了。
“若是你敢说个不字……”
桑德本眼神阴鸷,语气森寒。
“那份嫁妆,你连一个铜板都别想带走!”
“不仅如此,我还要对外宣布你得了失心疯,直接把你送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去等死!”
这番话,不可谓不恶毒。
这完全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如果换作是以前那个懦弱的原主,此刻恐怕早就跪在地上,哭着磕头认命了。
但很可惜。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古武毒医双绝的顶级特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桑柔柔站在父亲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暗笑。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母亲的嫁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一定会妥协。
看吧,她现在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然而。
下一秒。
桑晚晚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沾着血污的小脸,此刻竟然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艳。
她没有哭闹,没有哀求,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她只是迈开腿,朝着桑德本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
桑德本看着她平静的脸,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准备低头认错。
他高高扬起下巴,冷哼道:“怎么?想通了?想通了就赶紧去给王妈妈赔罪……”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突兀地在房间里炸开。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凌厉的破空风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桑德本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抡中了一侧的脸颊。
桑晚晚这一巴掌,用上了古武特工发力的暗劲。
看似轻巧,实则力逾千斤。
桑德本一个大男人,竟然被这一巴掌扇得双脚离地。
他肥胖的身躯在原地陀螺般地转了半个圈,“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多宝阁上!
稀里哗啦——
多宝阁上的名贵瓷器碎了一地。
桑德本顺着木架滑落在地,捂着脸,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噗——”
他一张嘴,一口混着鲜血的唾沫吐了出来。
其中,赫然还夹杂着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父亲!”
桑柔柔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她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一样看着倒在地上的桑德本,又转头看向一脸淡漠的桑晚晚。
疯了!
桑晚晚一定是疯了!
她竟然敢打父亲?!还是往死里打!
桑晚晚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自己震得微微发麻的右手手腕。
真硬啊,老登的脸皮。
“你……你这个逆女!”
桑德本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疼得眼冒金星。
他指着桑晚晚,手指都在剧烈颤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竟然敢打老子?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
桑晚晚眼神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占着我娘的嫁妆,卖着我的命,还跑来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我不扇你扇谁?”
她没有理会桑德本杀人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吓傻了的桑柔柔。
桑柔柔对上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清冷眼眸,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但桑晚晚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如同鬼魅一般,桑晚晚瞬间欺身上前。
她伸出那只还沾着自己额头鲜血的左手,一把死死掐住了桑柔柔纤细白嫩的脖颈。
“呃……”
桑柔柔的尖叫声被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桑晚晚的手指如同铁钳,不仅力量大得出奇,还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气管。
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捏碎她的喉咙。
“好妹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桑晚晚微微凑近,嘴角的笑容犹如地狱盛开的曼珠沙华,危险而致命。
“嫁给一个吃生肉的傻子,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桑柔柔因为缺氧,脸颊瞬间憋得通红。
她双手死死扒着桑晚晚的手臂,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只手纹丝不动。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瞬间笼罩了她。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被她踩在脚底下十六年的姐姐,真的会直接杀了她!
“既然你觉得这是天大的福气……”
桑晚晚眼神一凛,空出的右手猛地揪住桑柔柔那身名贵的云锦百蝶裙的领口。
“嘶啦——”
锦缎撕裂的声音分外刺耳。
“那你现在就给我脱下这身皮。”
桑晚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森寒杀意。
“这福气,你今天替我享了!”
“你去嫁!”
桑柔柔被吓得眼泪狂飙,精致的妆容花成了一团。
她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求救声。
她才不要嫁给那个傻子!她要嫁的是高高在上的当朝太子!
倒在地上的桑德本终于从那一巴掌的剧痛中缓过神来。
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养女被掐得翻起了白眼,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桑晚晚!你给我住手!”
桑德本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容扭曲如恶鬼。
今天如果不弄死这个逆女,他这镇国侯的脸面往哪放!
“来人!都死哪去了!”
桑德本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护院!府兵!全给老子滚进来!”
“把这个丧心病狂的小畜生给我拿下!打断她的双腿!”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数十名手持棍棒的粗壮护院听到动静,凶神恶煞地冲进了院子,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桑晚晚眼神一寒,松开了桑柔柔的脖子,正准备动手先废了这群虾兵蟹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突然从镇国侯府的前院方向传来!
那声音极大,仿佛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狠狠颤抖了一下。
就像是侯府那扇坚固无比的纯铜大门,被人用重型攻城木硬生生砸开了一般!
紧接着,一阵比府兵还要密集百倍、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涌入府内。
伴随而来的,是甲胄摩擦碰撞的冰冷金属声,如同一股钢铁洪流。
一道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了重重院落,在侯府上空炸响。
“圣旨到——”
“御林军办差!违令者,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