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鹤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这张惊为天人的脸
心里还在盘算着这张脸要是搁在现代,那得是多少亿的代言费。
桃子收拾完床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她转过身来,双手叉腰,一张圆脸上写满了“我要说正事了
你最好认真听”的表情:“公子,花妈妈说了,您这两天都没去前头弹曲子,客人都在问了。”
“今天您必须得去,衣裳都给您换好了,可不能再推了。”
程鹤正在自我陶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不是,什么?
弹曲子?
他会弹什么曲子?
他会弹棉花还差不多。
不对,棉花他也不会弹。
“你说什么?”
程鹤转过身来,瞪大眼睛看着桃子
“弹曲子?弹什么曲子?”
桃子眨了眨眼,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弹琵琶呀,公子您今儿是怎么了?”
“您不是天天都弹的吗?”
“那些客人可都是冲着您的琵琶来的,您要是再不出去,花妈妈该亲自来请了。”
亲自来请。
这四个字让程鹤后背一凉。
他虽然才穿越过来两天,但花妈妈那个女人的厉害,他已经从桃子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那是一个能把醉月楼经营成京城第一青楼的女人,手腕之强,心肠之硬
据说连京城的纨绔子弟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地叫声“花妈妈”。
要是让花妈妈知道他程鹤现在连琵琶都不会弹了,那下场……
程鹤不敢往下想。
“那个,”
程鹤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桃子啊,我问你一个事儿。”
“公子您说。”
“要是……我是说如果啊,万一啊,我要是有一天,想要离开这个青楼,应该怎么办呢?”
桃子愣了一下,随即捂嘴笑了起来:“公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您可是咱们醉月楼的头牌,花妈妈的心头肉,您要走了,花妈妈不得哭死?”
程鹤嘴角抽了抽。
哭?
花妈妈那种女人会哭?
怕是会先把他腿打断吧。
“我就是随便问问,”
程鹤故作镇定地捋了捋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你且说说,若是真要离开,是个什么章程?”
桃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给他算:“咱们醉月楼的姑娘和公子,要赎身”
“得先问过花妈妈,然后拿出赎身的银子来。”
“公子的身价嘛……”
她上下打量了程鹤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可值钱了呢”的
骄傲劲儿:“您现在可是咱们楼里的台柱子,花妈妈前阵子才跟人说”
“公子的身价又涨了,要赎您出去,少说也得——一千两白银。”
一千两。
程鹤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十万只蜜蜂同时炸了窝。
一千两白银。
他虽然对这个朝代的货币没什么概念,但“一千两”这三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腿软。
“我这么值钱吗?”
程鹤喃喃自语,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欣赏这张脸
“一千两?”
“你们这儿的银子是纸糊的吗?”
“还是说你们这儿的‘两’跟我想的不一样,其实跟克差不多?”
桃子没听懂后半句,但前半句听懂了一点,当即用力点头:“那当然啦!”
“公子可是咱们醉月楼的头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想听您弹一曲?”
“上次那个从江南来的盐商,出五百两银子就想听您单独弹一曲,您都没答应呢!”
五百两,听一曲,没答应。
程鹤觉得自己可能得重新审视一下这具身体的身价了。
这不叫清倌人,这叫行走的印钞机啊!
不对,印钞机也没这么能印。
“那要是……”
程鹤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
“我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呢?”
桃子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病人:“公子,您说这些做什么?”
“您在这儿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多少人求着见您一面都见不着,您干嘛要走啊?”
说着,她凑近了一些,圆圆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再说了,公子您平常挥霍无度,赚的银子都买了衣裳首饰”
“哪攒得下什么钱?”
“别说一千两了,您现在身上怕是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程鹤:“……”
杀人还要诛心。
这丫头看着天真烂漫,说出来的话怎么跟刀子似的。
程鹤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一道带着几分谄媚的女人嗓音:“鹤儿啊,起了没?妈妈进来啦!”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簪子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有钱我很阔”的气质。
但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富贵人家的慈眉善目,而是一双精光四射的丹凤眼
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称斤论两,三秒之内就能把你从头到脚估算出一个价码。
花妈妈。
程鹤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花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今儿这身不错,月白色衬你,清清爽爽的,比那些大红大紫的强多了。”
她的目光落在程鹤脸上,忽然眯了眯眼:“不过你这气色……怎么比前两天看着憔悴了些?”
“是不是又熬夜了?”
程鹤心想我那是愁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不疾不徐:“劳妈妈挂心,鹤儿只是昨夜多读了几卷小人书,睡迟了些。”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连程鹤自己都觉得自己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花妈妈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了几分,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嗯,这气色还行,待会儿让厨房给你炖盅燕窝,补补就好。”
她松开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今儿晚上有个贵客,你得去弹一曲。”
“记住,是贵客,怠慢不得。”
程鹤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仍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轻声问道:“不知是哪位贵客?鹤儿也好心里有个数,弹什么曲子合适。”
花妈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谁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是你得罪不起的人。至于曲子嘛……”
她顿了顿:“你平日弹的那些就很好,捡你最拿手的来。”
最拿手的。
程鹤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四个字念了两遍,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最拿手的“曲子”大概是《两只老虎》。
不对,《两只老虎》他也不会弹。
琵琶?
他那双手上辈子摸过最接近乐器的东西,是电脑键盘。
花妈妈走后,程鹤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精致昳丽的脸,忽然觉得这张脸也不怎么好看了。
好看有什么用?
好看能当饭吃吗?
哦,好像确实能。
但问题是,他现在要面对的可不是“好看”就能解决的问题。
“公子,”
桃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您没事吧?”
程鹤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空洞地看着桃子,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即将被推上刑场的死囚。
“桃子,”
他的声音飘忽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问你,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佛?”
桃子:“……啊?”
“就是,”
程鹤比划了一下
“比如说,我一个时辰之内学会弹琵琶,这种可能性存在吗?”
桃子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公子可能没睡醒”变成了“公子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公子,”
桃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您从四岁开始学琵琶,学了十四年,您的琵琶是您的命,您现在跟我说您要一个时辰学会弹琵琶?”
四岁开始学。
学了十四年。
琵琶是他的命。
程鹤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要跑。
不跑就是死路一条。
上去弹一曲?
他连琵琶有几根弦都不知道,上去弹什么?
弹棉花吗?
“公子,”
桃子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您该不会……真的不打算去弹吧?”
程鹤看着桃子,桃子看着程鹤。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程鹤从桃子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你要是敢不去,花妈妈能把你皮扒了。
“我去。”
程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去就是了。”
桃子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程鹤又补了一句:“但我要是死在了台上,你得帮我收尸”
“坟头记得给我烧个纸糊的琵琶,免得我在下面手痒。”
桃子:“……公子您又说笑了。”
程鹤睁开眼,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脸,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