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陛下的报酬没有兴趣。”卢修斯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欢迎任何形式的麻烦，陛下的事，恕我无法插手。”
说罢，他微微侧身，便转身离开。
“如果这件事与秘银矿有关呢？”赛拉菲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料定他不会对这个话题无动于衷。
卢修斯的脚步猛地顿住，兜帽下的眼神闪了闪。
他缓缓转过身，兜帽瞬间滑落，直视着赛拉菲娜的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赛拉菲娜目光落在面前那道挺拔的身影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卢修斯站在那里，仿佛一幅精心绘制的暗色系油画。他的肌肤在魂火的映照下，莹白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却又因常年浸染深渊气息，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他那双狭长的眼瞳尤为特别，瞳仁深处像是蕴藏着细碎的星光，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乍一看带着几分温软，仿佛能轻易卸下他人的防备，引诱着人一步步靠近；可若细看，便能发现那星光之下，深藏着历经无数风雨沉淀下的冷漠。
那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锐，如同出鞘的利刃，只是被他刻意收敛；优美的唇形好似带着一抹浅笑，看似温和无害，却巧妙地掩藏了那丝杀伐戾气。
“卢修斯。”赛拉菲娜终于收回目光，“我知道你最近告了假，一门心思扑在那些新巫术的研究上，连领地的门都没出过。但眼下这件事，非你不可。”
卢修斯闻言，微微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优雅。
他直起身，看着面前的女人：“陛下，您过誉了。深渊之中能人辈出，我并不认为自己已经到了不可替代的地步。”
他对这位女王的“器重”向来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越是被强调“非你不可”，往往意味着这件事背后藏着越大的麻烦，或是需要付出难以估量的代价。
赛拉菲娜却摇了摇手指，被涂成了红色的指甲在幽暗的光线下划过：“卢修斯，你这话可就谦虚了。整个深渊，只有你曾经是个人类，拥有过人类的思维与情感。”
她说着，抬手轻轻一挥，一份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契约便出现在她手中。
契约是由某种未知生物的皮革制成，边缘镶嵌着细小的白骨，上面用深红色的墨水绘制着繁复的文字。
“看看吧，”赛拉菲娜将契约朝着卢修斯递去，“当年我和一个人类家族签订的契约，到了该履行的时候了。”
卢修斯上前一步，接过契约。
他展开契约，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条款并不复杂，大致是说，数千年前，某个濒临覆灭的人类家族曾向深渊献祭了一座储量丰厚的秘银矿，以及一百个灵魂，以此换取深渊的一个承诺：当家族面临绝境时，深渊需出手相助一次。
简单得有些过分，反而不简单。
“一次帮助？”卢修斯抬眼看向赛拉菲娜，若有所指，“以您的行事风格，这份契约未免太过‘廉价’了。”
“是的，一次帮助。”赛拉菲娜给予肯定“契约上写得很清楚，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卢修斯将契约重新卷好，还了回去：“那这和我曾经是人类，又有什么关系？深渊之中，能化为人形的存在并非没有。”
“关系可大了。”赛拉菲娜站起身，她走到卢修斯面前，意味深长的道，“与我签订契约的那个家族，如今已经彻底没落，只剩下最后一名血脉后人。她献祭了自己的灵魂，以及一座新的秘银矿，只求深渊能帮他们做两件事：一是重现家族辉煌，二是留下一个拥有纯正血脉的后人，延续家族的传承。”
她顿了顿，无奈道：“你也知道，深渊的子民大多是些奇形怪状的生物，要么残暴嗜杀，要么愚昧无知。让他们去帮人类重振家族？恐怕只会把那点仅存的家业彻底捣毁。至于延续血脉……你觉得那些长着触手或是鳞片的家伙，能做好一个纯正人类的孩子吗？”
卢修斯沉默了。他明白赛拉菲娜的意思，决定最后挣扎一下：“陛下，您可以亲自前往。以您的能力，扮演一个正常人类易如反掌……”
“卢修斯。”赛拉菲娜打断他，提醒道，“契约的最后一条，那位血脉后人明确要求，需要一个男孩。而我，是女性。”
她总不能变成男人去完成“延续血脉”的嘱托，那有违契约的精神，而且她暂时不想变性。
卢修斯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赛拉菲娜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开口，抛出了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诱饵：“那座秘银矿，经过数百年的开采，剩余的储量依旧很多，而且品质极佳，是炼制高阶巫术器具的顶级材料。事成之后，秘银矿分你一半。”
秘银矿，无论是在深渊还是人类世界，都是极其稀有的魔法材料，对于痴迷巫术研究的卢修斯来说，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他最近研究的几个巫术，恰好就缺这种材料来绘制核心符文。
卢修斯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利弊。拒绝，意味着错失这批珍贵的秘银矿，还可能得罪赛拉菲娜，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答应，虽然可能卷入麻烦，但至少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而且……他确实很久没去人间了，或许可以过去逛逛采购一些东西。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赛拉菲娜：“成交。”
再多的麻烦，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都可以退步。
赛拉菲娜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契约你收好，上面有那个家族的具体位置，以及那位血脉后人的灵魂印记。记住，要让她满意，否则……”
“否则，秘银矿就没我的份，是吗？”卢修斯接过话，略带嘲讽。
“聪明。”赛拉菲娜对他的嘲讽视而不见，挥了挥手，把契约还给他，“去吧，尽快出发。别让我等太久。”
卢修斯不再多言，拿着契约，转身大步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