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电竞馆的门是用铁链锁着的，白鹿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拧了三圈才转开。门轴没油，发出干涩的“吱——”声，像有人在喉咙里卡了二十年的灰。
馆内没灯，只有三台老式显示器亮着幽蓝的光，映在满地的灰尘上。空气里有电路板烧焦的余味，还有没擦干净的咖啡渍，从角落的纸箱里渗出来，洇湿了半块地垫。
“你们三个，”白鹿站在控制台前，没回头，“打满二十五分钟。赢了，五千块。输了，你们的退役金，我替你们烧了。”
没人应声。三个前职业选手，一个断了手指的辅助，一个被骂“情绪化”赶出战队的打野，还有一个——曾经是沈昭的替补中单，现在在网吧代练五杀。
AI“林烬2.0”在屏幕上加载完毕，英雄池是影刃、阿卡丽、劫，全是他最近五场用过的。BP界面自动锁定，没有禁用，没有征召，像一场审判。
第一局，10分钟，AI突然放弃中路，转为游走。辅助愣了：“这不对……他从不放线。”
打野皱眉：“他疯了？”
中单没说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鼠标垫上，留下一个深色圆点。
AI在12分钟越塔，三杀。没有庆祝，没有回身，走位像被剪断的线。解说音效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幽灵走位，精准到毫秒。”
辅助摔了耳机：“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
第二局，AI又用影刃，10分钟放弃线权，游走。这次是打野先崩的，被绕后单杀，血条还没掉完，他就按了投降。
“他怎么知道我会去上路？”打野声音发颤。
白鹿没答。他调出后台数据，把一段隐藏代码注入AI。那是沈昭2018年总决赛前，私下写给他的一个冷门BP逻辑——中单10分钟放弃线权，诱敌深入，然后在第22分钟，用一次反向E，从视野盲区切入。
第三局，AI执行了。
21分58秒，林烬2.0的影刃在中路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辅助喊：“他没闪！没TP！没位移！”
22分03秒，影刃从塔后阴影里闪现，E技能反向，穿墙，斩杀ADC，再E回原位，全程0.7秒。
没有庆祝。没有语音。没有回身。
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弹出：【操作复刻：沈昭·2018总决赛·影刃反向E·第3次】。
馆内死寂。
断指辅助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他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转身就走。门没关，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动地上一张旧海报——那是沈昭退役前最后一场的宣传图，边角卷了，被人用铅笔在脸上画了叉。
打野没动，手指还在键盘上，没松开。他盯着那个反向E的回放，一遍，又一遍。屏幕蓝光映在他眼里，像两块快熄的炭。
白鹿没看他们。他盯着那行字，低声说：“他还在教。”
他没删。没改。没加密。只是点开一个加密频道，上传了视频。标题是《幽影的遗产》。上传完成时，系统提示：【已同步至旧服务器缓存区】。
他关了显示器，拔了电源。馆内彻底黑了。
只有控制台角落，一台老式服务器，屏幕还亮着微光。那是沈昭当年用的，被他偷偷留在这儿，没上锁，没格式化。系统后台，一条登录记录刚刚生成：IP地址，来自这台服务器。登录时间，22分05秒。
白鹿没动。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下着小雨，风卷着水汽，吹进来的，还有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红的，蓝的，一闪一闪。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群组。群名是“幽影的遗产”。群里只有三个人：他自己，苏璃，还有一个ID叫“LJ_01”。
他发了条消息：“他看了。”
三秒后，苏璃回复：“他没回我。”
白鹿没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从地上捡起一张被踩皱的纸——是林烬上周训练赛的BP记录，中单英雄栏里，影刃出现了五次。
纸角，有一道指甲划过的痕迹。
他没扔。他把它夹进笔记本，合上。
走出电竞馆时，铁链又锁上了。他没带钥匙，门没关。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吹动控制台角落那台老服务器，屏幕微光一闪，像有人在黑暗里，轻轻眨了下眼。
当晚，沈昭的黑粉账号“幽影”登录异常。
IP地址，来自地下馆的旧服务器。
他没删视频。没关电脑。没动。
只是把咖啡杯重新倒满，水从歪嘴壶里流出来，淌在桌角，洇湿了半张打印纸。纸上是林烬的BP记录，影刃两个字，又被他用指甲划了一道。
窗外，B栋五楼的灯，还亮着。
他盯着那扇窗，看了十五分钟。
直到对面的灯，灭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有人拖着鞋，脚步很乱，正往B栋走。
他没动。
直到敲门声响起。
“沈昭？开门，我带了咖啡。”
是白鹿。
他没应。
也没动。
只是把那杯水，轻轻推到了窗台边。
水晃了一下，没洒。
窗外，风停了。
灯，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