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许随的担忧纯属多余。
沈南知几乎一整个下午都待在法援中心,刚到那里,根本没有体会到所谓的“唇枪舌剑”,反倒因为那张过于优越且乖巧的脸,被学姐们围在中间聊了好半天,怀里还被硬塞了几包进口小零食。
等跟热情的学长学姐们告别,从法援中心出来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长长斜斜的暗影,偶有几辆单车打着清脆的铃铛穿行而过,碾碎了一地细碎的金红光斑。
沈南知捏着那张法援中心兼职报名表,顺着林荫道往寝室的方向走去。
纸张边缘被手指摩挲出些许温热褶皱。
他垂下眼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大一课业并不轻松,单是那些繁重庞杂的法条背诵,就足以剥夺大部分休息时间。
进法援中心,一方面能尽早接触实际的法律卷宗,不至于纸上谈兵;另一方面,若能如愿拿到那笔数额可观的兼职补贴。
他想给薄岑樾买个礼物。
这十年里,吃穿用度全都是薄岑樾一手包办的,他用的永远是最好。
他从来没有用自己赚的钱,给薄岑樾买过什么。
这念头刚冒尖,胸腔里便压不住地翻涌起轻盈的雀跃。
脚步跟着变得轻快,连带着呼吸都畅快不少。
路过人工湖,晚风贴着水面徐徐吹来,带着点夏末秋初特有的水汽,将湖面吹得波光粼粼,也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兜里的手机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南知摸出手机看屏幕,原本平稳的心跳在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秒漏了半拍。
“哥哥”两个字横在屏幕正中央,存在感极强。
他深吸了一口气,滑开接听键,将手机小心翼翼地贴到耳边。
“哥哥。”
他小声叫人,因为刚才步伐轻快,嗓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喘,尾音软乎乎地往下掉。
听筒那头顿了一秒,混着车流驶过的嘈杂声,男人低低应了声 “嗯”,随即开口问:“学校还适应吗?”
沈南知顺着花坛边缘走,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乖乖作答:“适应的。”
“今晚有安排没?”薄岑樾问。
“没有。”沈南知用鞋尖轻轻踢开脚边落着的一片枯叶。
大学报到第一天,确实没有安排课程,主要就是给学生们一个熟悉校园、结交同学的过程。
薄岑樾显然已料到这个答案,“我在你们东校区门口,出来,带你去吃饭。”
“好的!这就来。”音调完全没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连眼睛里都漾开了笑意。
他说不清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心理。
明明今天上午才在校门口告别,可现在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薄岑樾,胸腔里的雀跃就像冒泡的汽水,压都压不住。
挂掉电话后,他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东校区门外,那辆低调却显眼的卡宴正静静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车窗降下一半,男人小臂随意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支烟,火星微亮,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优越到极致的轮廓。
沈南知跑到近前,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平,额间覆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汗,白皙的脸颊也泛着健康的微红。
听到动静,车门被推开,薄岑樾下了车。
褪去了那身刻板严谨的高定西装,他换了套黑色运动服,整个人少了几分商界掌权人的冷厉,显出几分慵懒年轻的况味。
他生得太过出挑,一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尤为夺目,引得路过的大学生频频回头,更有几个女生凑在一处,兴奋地低声议论。
他随手将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端。
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迈开长腿走到沈南知面前,抬起手,自然而然地贴上了面前人的额头。
“跑什么?”声音压着几分纵容,边帮他擦汗边训人,“又不是不等你。”
动作比言辞轻柔得多,温热的指腹隔着纸巾擦过细软的额发。
沈南知耳根热度攀升,赶紧抬手去接,扯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
“我们去哪里吃饭?”沈南知把废纸攥在手心,转移话题。
“去你沐阳哥那。”
薄岑樾平时不怎么爱开玩笑,今天看着小孩这副乖巧生动的模样,倒破天荒地存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微微俯下身,直视着沈南知的眼睛,语气一本正经:“哥哥今天没带钱包,我们去吃霸王餐。”
姜沐阳,薄岑樾的发小。
薄家从商,姜家做的是连锁餐饮和高端酒店生意,姜沐阳生性跳脱,懂吃会玩。
沈南知小时候跟着薄岑樾去过几次,最爱他店里的蟹粉豆腐和桂花小排。
沈南知原本正准备往车里钻,一脚踏上了踏板,听见这句话,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
他转过头,眼睛微微瞪大,白皙的脸上满是不赞同的局促。
“哥哥……”
他小幅度地蹙起眉头,手扣着车门框边缘。
“我们这样不太好吧,沐阳哥开店做生意也不容易,吃霸王餐,会不会影响他店里的资金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