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直达四九城。
下了火车,避开三只手和拐子,秋素安跟系统找了个卖消息的黑店,确认了一番北平道上的厉害人物。
很好,看起来都是能招惹的。
又花了一两天踩点,朝附近的日本人借了点金银傍身后,确认今天齐王府王爷福晋都在,小少爷跟同窗外面聚会去了。
秋素安这才重新敲响齐府大门。
哦,现在是王府了,啧,怎么还升职加薪了。他心里感叹,又想起小瞎子来。
他这是特意避开小瞎子
不然面对面碰见年轻脆嫩的小瞎子,他都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跟未来阅历丰富的老瞎子一比,小瞎子实在让他良心不安。
不过这门吏还挺能活,他冲门吏笑了笑,“故人来访,还请通传。”
桃花眼里笑意融融,只是面容似乎依旧俊逸如初,仍记得他的门吏连忙应了声是,唯唯诺诺的领着人进了门房,看着青年低垂眉眼抿着茶水。
门吏心里就直犯嘀咕,心说这秋小先生真不是北平人,北平权贵他也没少见,没见过皮肤这么好的。
那话怎么说来着,温软如玉,要他说跟水豆腐似的,哎呦,这话就太糊涂,他怕是年纪上来了脑子都不转了,回头得找个由头把他侄子提上来接他的班。
心里杂七杂八的想着,也不影响他拿街面上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哄着这位奇人。
当年这先生走的太快,让后面试图堵人的主子们好一通翻找,可最后也没逮到人,只让他们记下此人,再碰见要恭恭敬敬的。
秋素安踩点踩得很成功,齐家夫妇确实都在,一个坐盘炕上扒拉算盘珠子,一个斜在榻上比划新到手的古董扇面。
没过一刻钟,秋素安就看见了泪眼朦胧冲过来的福晋,一时间环佩叮咚,金玉交织,步摇晃来晃去。
这是很着急,已经顾不上仪态了。
“小先生您可算来了,家里一应事务都备好了,就等您到了。”
【你背着我写信了?】
十九大吃一惊,它跟搭档常年形影不离,这什么时候搭档就搭上齐家夫妇的线了?
它怎么不知道,一双怀疑的豆豆眼打量着正厅里的三人。
秋素安也不知道啊,他还寻思这几年洋鬼子多了起来,也不知道老一套的话术有没有用,谁成想齐家夫妇这么配合啊。
“小先生,小……”福晋咽下了瞎子两字,只面带歉疚的说道,“小儿年幼,至今不知道这缘法一事,还请您原谅妾身一个做母亲的,实在是不方便和他细说。”
其实福晋也不知道细说什么,假道士来的那年儿子才四岁,说什么也不顶用,后来再想说的时候又碰不见假道士,她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假道士没个准信儿,可这缘法她让长辈算了也没算出个什么来。
师徒?死敌?还是露水情缘?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后来儿子又不缠着她问东问西,她就顺势给忘了。
如今又碰上有事相求,她这才发现自家小子是什么也不知道。
可别把气撒到她儿身上,那她心里更不好受。
“无事,顺其自然罢了。”秋素安微微摇头,婉拒了杵在一边的齐大人给他倒茶的举动。
睡人家小子还要人家父母行礼,这多多少少也是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因此他连忙劝道,“不必如此,我来此也是为了此事。”
看着对面夫妻两人满眼急切,秋素安只觉得自己残存的那点良心蠢蠢欲动。
【你不会是要上来就自爆吧!】
朝夕相处几十来年的系统果然很了解他。
【你真要说的话,不会被打出去吗?】十九揪着头发犹豫一瞬的事,就听见自家搭档话语堪称直白的自爆卡车。
“王爷,福晋爱子心切,那在下也不隐瞒了,只求两位听完不把我赶出去就是。”面容俊逸的青年带着几分苦笑,窗纱里透过的光影打在他身上竟带了几分悲凉。
夫妇二人连忙放下茶杯,聚精会神的竖起耳朵,不敢遗落一个字。
“在下亲缘浅薄,胎时父亲因敌人追捕致死,母亲与父亲恩爱一生,哪里能接受这个消息,带着几位至交反杀了回去。
可厮杀里哪里顾得上刚孕育的胎儿,等母亲返回家族,才发现我因着这原因极度虚弱。
艰难孕育到了七月,把我托付给师父便撒手人寰。”
【是这样的吗?我怎么记得背景设定里是张瑞琦那个战斗狂反杀了啊,至于父亲,呃,设定里不是没讲嘛。】
系统连忙翻出秋素安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犹豫好半天才趁秋素安整理思绪的问了一声。
‘你影响到我酝酿悲伤了。’
骂了一句系统,秋素安这才微微调整表情,继续道。
“师父兄长是个术算大师,两位也知道,这种人若是管不住眼睛和嘴的话难得长寿。
当年为了卜算杀父凶手他已是耗费了不少元气,七八岁的时候,大限将至的师伯实在拗不过我师父的恳求,又放心不下年幼的我,托着病体给我算了一卦。
大概是用尽了寿命,这卦象清晰不已。”
他顿了顿,抿一口茶水,入喉甘爽茶汤透彻饱满,香气醇厚,上等的祁门红茶。
他又抿一口,决定给齐家夫妇一个缓冲机会。
这话像是真的,福晋暗自琢磨,她夫家也算是卦师世家了,自然清楚一些神算的厉害,只是这又跟她儿子有啥关系。
难不成……她和夫君对视一眼,他们家代代流传的血脉也是一大问题。
一时拿捏不准到底是哪方面的原因,两人只好闭嘴听了下去。
“苗疆多有擅使虫蛊、御蛇虫之人,苗人为表敬畏,供养其为寨中蛊师,常年敬奉。”
却不曾想秋素安话题一转,把刚才还腥风血雨的中原江湖一杆子支到了十万大山。
“师父便是一位蛊师,为保我性命予我一道噬春蛊。”
所以是为了防止蛊虫反噬。
齐家夫妇觉得这个道理就能说的通了,不然秋素安他师父为什么拼死也要让哥哥为徒弟卜卦,秋素安又千里迢迢来送信物,现在又从苗疆赶来。
怕是这孩子也学了一些卜算本事,这才能巧之又巧的赶在出发点上。
但“噬春蛊,恕我们夫妇见识浅薄,可否讲解一二,不求甚解,只大致知道即可。”齐王爷小声道。
【回头在商城找个差不多的蛊吧,你这也太能编了。】
真没浪费你看过的那些小说啊!
十九摊在搭档头顶,只觉得心累无比。
“嗯……这……”秋素安脸颊绯红,看起来就很不好意思的说。
“此蛊噬阴阳调和之气而活,因而名噬春,贵府郎君日后会因各种缘法以活人炼阴身,在下要那一点阴阳之气用以养蛊。”
啊?
不是,这怎么又给我干到奇幻频道了?
十九看着搭档那张红润尚带着齿痕的唇瓣上下开合就是莫须有的蛊虫,只觉得天昏地暗。
啊?
不是,这还是人话吗?
什么叫以活人炼阴身,这是他家金尊玉贵,百般教养出来的孩子能干出的事儿吗?
齐家夫妇一时间也觉得天昏地暗,世界都旋转了起来。
好半晌,看过很多话本子,接受能力很强的福晋猛灌了口茶,声音都带上颤音。
“不知……不知老先生可还说过别的,好好一孩子怎么就开始炼起了阴身。”
她眼泪都开始打转,一时间让秋素安坐立难安,早知道他就不看那些香艳小说,属于是被腌入味儿了。
当时系统一打断,脑子一懵就直接秃噜出去,这话也收不回来,他就只能接着编,也不能算编,某种程度上也是实话。
这个世界不跟黑瞎子搞的话他就真死定了,黑瞎子一个长生之人怎么不是活人了,后面背着的仙家那不就把黑瞎子弄得一身阴气。
秋素安觉得自己就是改动了一下前后顺序而已。
“师伯没说,福晋快别哭,擦擦泪,我还没说完呐。
噬春蛊除了养育需这一点阴阳之气外,平日里的好处繁多,不然也不能种我心口上护我性命了。”
秋素安连忙继续编,呸,把自己本来的打算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
“平日里噬春蛊代我驾驭百蛊,维持我的身体健康,等……贵府小少爷那点极阳之气扎根后,便成了这蛊的第二个饲主。
他以活人炼阴身,自是有许多阴气缠身,怕是不好,这蛊再吸取他身上的阴气以平衡我自身阴阳。
毕竟,我如王爷一般血脉有异,此蛊种养多年又驭使百蛊,不知怎么炼出一道承伤的特殊本事。”
“承伤承伤,借由此蛊双修便可由我身上蛊虫替另一人承接旧伤新痛,予他一身健康。
若非为了活命,这种本事应该是瞒进肚子里不为外人知晓。”
青年脸颊犹带绯红,眉眼却开始如冰寒霜雪。
“可今日此话出得我口,入得两位耳,便不能再被其余人知晓。
我知道两位一片殷殷爱子之心做不得假,但世事难料。”
他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莹白如玉的米粒大虫卵,“这两枚是噬心蛊,种下后无别的作用,有朝一日若是两位想求个速死可催发此蛊。”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沉默下去,蒙古遗贵的血脉里常年相传着盲眼传说;卦师世家又自幼通晓天下百般奇闻异事。
夫妇两人本就是亲戚关系,才得以自幼相识相伴相知,家中渊源也知晓颇多,只听刚才的话便知道这事儿十之八九是真的。
一般人编不出来这种离奇曲折还满是风险的故事,而且说句不太好听的。
他们夫妻两个也打不过人家啊。
这般想着倒也很干脆利落的拿刀片轻轻划过腕处,虫卵接触到血液就化作一个极细微的幼虫钻了进去。
从秋素安那接过止血药膏,这位浸淫在朝堂十几年的老油条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夫妇二人呢。”
秋素安低头又抿一口香茶,茶水入腹带起几分暖意,“二位还走得了吗?”
齐王爷面色一灰,这话他本就没有抱太大希望,如今的局势他心里有谱,他们夫妇怕是根本走不出这四九城。
能把儿子送出去就已经靠着世交那许多情分了,说真的,但凡这位秋小先生再来晚两天都碰不见他儿子。
“谢谢小先生给的蛊虫了,我们夫妇会小心保管,只是我儿尚且年幼,心性不定,若是惹恼了先生,求您看在他尚且年幼的份上好生教导。”
【听起来不像是她儿子睡你,更像是你睡她儿子。】
‘有什么区别吗?’
【有的有的,前一种说法你是下位,但后一种说法你是上位。区别很大好不好。】
秋素安冷笑一声,‘你就说我能不能爽到吧。’
十九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样不说话,毕竟按照他参考的那些学术资料而言,好像是他家搭档更爽一些。
但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宫斗系统也给了很多好东西,说不准黑瞎子真能享受到。
话说起来宿主居然都不带试图尝试一波上位吗?可一想自家搭档能躺在床上就躺在床上的懒样又觉得好像也挺合理。
一时间开始为了搭档幸福生活考虑的十九思绪翻飞,乱做一团。
秋素安捋了一遍自己的话,很好很完美,至于信不信就是这两人的事儿了。
三人一时间也没什么话可以聊的,等管家领着一溜丫鬟小厮来换茶的时候。
福晋这才就着秋素安马上要出国的事情细细嘱托了几句。
因着是托了世交的关系方能把两人送去德国,很多东西都只能从简从简再从简,秋素安来的又太晚,很多衣裳什么都没准备,只能催着小厮去买些成衣。
没有办法给秋素安办成留学生,加上只知道秋素安的名字和大致样貌,齐王和福晋当时心一横,把人划定了陪读。
对外说的是“小儿年幼,我和王爷老来得子自幼娇惯,出门不带个有经验的如何伺候生活起居。”
依凭着这说法倒也糊弄了过去。
至于其他人暗地下传他们太过溺爱,怕是日后败光家底的话也无关痛痒,这以后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风言风语。
只是现如今福晋又没了一开始和王爷拍桌子叫板的底气,毕竟……现在……秋素安的身份委实有一点点特殊。
若是说没有别扭那是不可能的,虽说有些纨绔子弟玩过那般多花样,他们这些人家也听说一些。
可猛的让她知道自家孩子以后有个男伴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别扭,再加上听他话里的意思儿子以后怕是过得很苦。
让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好受。
一边端坐的齐老王爷也不吭声,心里盘算着今年看看能不能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部托卖掉,不能卖的就悄悄卖了。
看这个人的意思,局势怕是真如他所料。
这样等儿子留学回来也不至于没个金银傍身,他比福晋想得开,主要是听刚才那话他儿子哪里是吃亏,分明是占了个大便宜。
儿子以活人炼阴身那就是有极凶的鬼神附身上去,可一般人哪有那个命数和能力承接一个鬼神附身,他儿子怕是像家族传说里开了眼。
都说开了眼的不再是凡体肉胎,儿子的命数怕是不短,他抿着茶心想,十来年过去这人都没怎么变,可见这噬春蛊怕是也有点延寿的作用在。
能让那位神算如此笃定的卦象,他儿子怕是一株给秋素安吊命的奇药,两人未来相伴时间必然不短,甚至于说同生共死也不为过。
炼阴身也有炼阴身的好,他拿茶盖轻轻的盖茶,本就是将死之躯哪里能再承接一个鬼神,这样他儿子的命也就有了保证。
再加上不知真假的承伤。
哼,他极轻的嗤笑一声,心说今晚上就得教教儿子怎么拿捏人心。
然后被爱子心切的福晋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