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翎推开门时，沈骁正低头擦战术板。黑板上画着七条线，每条线末端都贴着一张照片，全是退役选手。其中一张被胶带反复粘过，边角卷了，照片里的人左耳有疤，笑得有点歪。
她穿着培训中心的统一灰T恤，胸前印着“星火训练营·学员”，袖口沾了点咖啡渍，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她没带包，只夹着一支录音笔，藏在左手腕内侧，贴着皮肤，像一块旧手表。
“沈教练，我今天想练‘暗影突袭’的后手反打。”她声音放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骁没抬头。“你昨天练的是‘星火连击’，今天跳过基础？”
“我觉得……基础已经够了。”她走近，手指在桌沿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灰印子，“您说，战术不是背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他终于抬眼。眼神没温度，但没赶人。
“坐。”
她坐下，膝盖碰到了椅子腿，发出轻微的“咔”声。椅子左后脚少了个螺丝，晃。
沈骁打开电脑，调出一段录像。是周烬的黑赛，三分钟前刚上传的。他没说话，只是点播放。
画面里，周烬用的是“影刃”，一个冷门刺客。他连续三次躲开技能，不是靠反应，是像提前知道对方要出招。最后一击，他故意慢了半拍，让敌方技能擦着身侧过去，然后才反手惩戒，收掉水晶。
白翎盯着屏幕，呼吸没变，但左手拇指悄悄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你看出什么了？”沈骁问。
“他……太稳了。”她说。
“不是稳。”沈骁关掉视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是他在等。”
“等什么？”
“等对方犯错。”
“可他没等，他主动让了。”她声音轻得像在问自己。
沈骁没答。他起身，走到墙角的旧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泛黄的纸。是战术手稿，纸边卷曲，墨迹晕开，署名被撕掉了，只剩一个模糊的“L”字。
他没给她看，只是把纸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你走吧。”他说，“明天别来了。”
她没动。“您知道他为什么选这个英雄吗？”
沈骁停住。
“影刃。”她继续，“2021年7月14日，我哥哥直播最后一场，选的就是他。他最后一波操作，也是故意慢了半秒。”
沈骁没转身。他盯着墙上的钟，秒针走了一格。
“她不是叛徒。”他说。
白翎的指尖掐进掌心。
“是被系统清除了。”
空气静了。窗外的雨又开始下，滴在铁皮檐上，一滴，一滴，像秒针在走。
她没哭，没问，也没动。只是把录音笔的播放键，轻轻按了回去。
她复制了那段录像，连同沈骁的这句话，一起存进加密硬盘。硬盘藏在她左脚鞋垫下，磨得发亮。
她离开时，沈骁没送。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被风推的。
她没走楼梯。她绕到后巷，蹲在垃圾桶边，掏出手机，把录像导入分析软件。她调出音频频谱，放大到128倍。
背景音里，有一道极微弱的脉冲。
不是电流声。
不是风扇。
是那种……电子心跳。
她喉咙发紧。
她记得这个频率。
哥哥失踪前，上传的最后一份AI测试日志，结尾标注着：【生物同步信号，频率：0.73Hz，来源：未知人类个体，匹配度98.7%】
她把那段音频和周烬的直播录像叠在一起，做交叉分析。
三分钟后，软件弹出提示：
【检测到操作延迟与生理节律高度同步】
【延迟时间：0.48秒】
【与20210714-03:17:22的假赛录像，误差±0.01秒】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
她想起哥哥最后一条语音，录在手机里，没发出去。
“翎翎，如果有一天你听见有人用影刃，故意慢半拍……别信他是外挂。”
“他是……在替我试错。”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鞋底沾了点泥，是刚才蹲在垃圾桶边蹭的。她没擦。
回程的公交上，她打开浏览器，搜索“雷枭AI实验室 人类样本”。
第一条结果，是小七的“周烬退役声明”视频，播放量破亿。
评论区炸了。
有人骂他装死。
有人哭着说“我哥也这么打过”。
她点开视频，右下角，那台银灰色设备，红光一闪。
她突然想起，哥哥的手机，最后一条搜索记录，是：“如何让AI学会人类的犹豫”。
她关掉页面。
窗外，雨停了。
路灯亮起来，照着她手腕上的录音笔，金属外壳，沾着一点水汽。
她没关。
它还在录。
她不知道，此刻，周烬的键盘，正无声地亮起第一道蓝光。
老刀在网吧后巷，把一台改装键盘塞进他怀里。
“你妈当年改的，能读心跳。”
周烬没说话，只是把键盘插进主机。
系统弹出警告：
【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是否启用幽灵模式？】
他点了是。
屏幕一黑。
再亮时，他的操作速度提升了37%。
屏幕角落，浮现出一行小字：
【你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
与此同时，雷枭的监控室里，AI系统弹出红色警报：
【变量X-7出现生理同步反应，确认为‘活体战术引擎’】
【关联样本：17号，情感波动超标】
【建议：启动强制净化程序】
雷枭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
他没按。
他轻声说：“不，先别动。”
“他还没打完。”
“他还在等。”
“等谁？”
没人回答。
只有键盘的蓝光，一明，一灭。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某个被抹掉的名字，还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