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站在门口,雨还没停。水珠从他风衣下摆滴落,在门槛上积成一小滩,没渗进地板缝里,只是慢慢摊开,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纸。
周烬没开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是显示器的蓝,微弱,但稳。
“你妈的透析费,我付三年。”
声音不高,但够清楚。雨声在背后,风从楼道拐角卷进来,吹得沈骁的衣角贴了下腿。
门没动。
他没敲,也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拇指一推,卡进门缝。金属外壳擦过木头,发出很轻的“咔”一声,像旧锁舌咬合。
转身时,他没看门,也没看楼梯。只留下一句:
“你打的那套,是她临终前写的。”
脚步声远了,鞋底碾过积水,咯吱一声,再没响。
门内,周烬没动。屏幕还亮着,五杀回放定格在最后一击——惩戒的光晕还没散,敌方水晶炸成雪花。他盯着那团白光,像盯着一块旧伤疤。
三秒后,他弯腰,捡起U盘。
没插电脑。先用湿纸巾擦了三遍,指腹蹭过边缘,确认没贴芯片。然后才插进老旧的台式机。
系统启动慢,风扇嗡嗡响,像老刀那台修了七年的网吧主机。桌面是纯黑,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数字:20210714。
他点开。
第一段视频,是沈骁。年轻,头发短,眼底有血丝,坐在一张战术图前,手里捏着支笔,没落笔,只是盯着屏幕。背景是电竞中心的训练室,墙上贴着“星火战队”标语,字迹褪了色。
第二段,是白翎的哥哥。穿灰夹克,左耳有疤,笑的时候嘴角歪一点。他指着图上一个点,说:“这里不是陷阱,是诱饵。他们以为我们想偷高地,其实我们等的是他们开大。”
第三段,画面模糊,人影被涂黑,只看得出轮廓,穿深色队服,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那人没说话,只在战术图上画了三条线,交叉点,标了个“X”。
视频结束,画面黑了两秒。
然后,一行小字浮现在中央,白底黑字,没有字体加粗,没有特效,像系统自动生成的备注:
**暗影战术·初版·2021.07.14**
周烬的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窗外,雨声变大了。风撞在玻璃上,吹得窗帘一角微微鼓起,像有人在门外轻轻推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里面只有半瓶矿泉水,一盒过期的速溶咖啡,和一包没拆封的中华烟。
他拿烟,捏了捏,没抽。
转身时,鞋底蹭到地上一块干掉的泥点,是早上从网吧回来时带进来的。他没擦,只是把烟放回原位,关上冰箱门。
冰箱灯灭了。
屋里只剩显示器的光,还亮着。
U盘还插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黑赛录像,编号从001到387。他找到编号042,点开。
那是他第一次用“幽灵ID”打的地下赛,对手是雷枭旗下的“猎鹰队”。他用的是刺客,最后一波绕后,惩戒晚了零点七秒,却在敌方大招落地前,用走位骗出了闪现。
那一局,他赢了。
弹幕全是骂:“外挂”“AI操控”“这人不是人”。
没人知道,他那一秒的延迟,是故意的。
因为那天,他妈妈刚做完透析,医生说,再拖下去,肾功能会崩。
他赢了,拿了三万块。
他没告诉任何人,那局的战术,是他妈在病床上,用颤抖的手,一笔一笔画在纸上的。
她写完,说:“烬啊,别信系统。系统只认数据,不认人。”
他当时没哭。
现在,他盯着屏幕,眼眶没湿,但喉咙里像卡了块铁。
他关掉视频。
U盘还插着。
他拔出来,放进抽屉最底层,和那张被老刀塞进背包的禁赛名单放在一起。
抽屉里,还有一张纸条,是他自己写的,字迹歪斜:
“别找她。她不是叛徒。”
他没写是谁。
也没写,为什么。
他转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雨还在下。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车顶,有一道极细的红光,一闪,又灭。
像心跳。
周烬没动。
他只是把窗帘拉回去,重新关上。
屋里又暗了。
显示器还亮着,但屏幕已经黑了。
U盘被拔了,可插口里,还残留着一点金属的凉意。
他走到床边,掀开床垫。
下面压着一台老式录音笔,黑色,边角磨得发亮。
他按下播放键。
里面没有声音。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持续了三秒,然后,一个极轻的女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们说我是叛徒……可我……只是……没按他们的节奏……走……”
声音断了。
录音笔自动停止。
周烬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把它放回去,重新压好床垫。
他没关灯。
也没睡。
他坐在床边,盯着地板。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是他去年用键盘边缘,不小心刮出来的。
一共三道。
一道是小七第一次篡改弹幕那天。
一道是老刀把禁赛名单塞给他那天。
还有一道,是今天。
他没擦。
雨还在下。
窗外,那辆黑车,没动。
车里,雷枭的助理轻声说:“第17号样本,情感波动超标,建议启动强制净化。”
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代码:
**变量X-7:生理同步反应确认。**
**活体战术引擎,启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