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三块屏幕同时亮着,中间是周烬的直播间,左屏是弹幕过滤器,右屏是后台日志。他敲下回车,脚本自动替换“这人是外挂”为“这人是我爸”,三秒内刷了两千条。弹幕像洪水冲垮堤坝,直播间人数从八千飙到三十七万。
他没笑。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又删掉自己登录的痕迹。浏览器缓存、Cookie、临时文件,全清。连系统日志都用自研工具抹了。他起身,倒了杯凉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桌角——杯底留着一圈水痕,没擦。
摄像头没关。
镜头右下角,一台银灰色设备贴着“雷枭AI实验室”标签,红光一闪,像心跳。它没声音,没风扇,只是静静吸着他的脑电波。小七没看它。他盯着屏幕里周烬的走位——那波绕后惩戒,慢了零点七秒。他记得,自己在模拟器里重跑过七百三十二次,最优解是零点二秒。
“你太慢了。”他低声说。
他点开另一个窗口,上传了一段视频。标题是《周烬退役声明》,画面是他用AI合成的周烬脸,声音是变声器处理过的低沉男音:“我不再直播。真正的王者,从不需要观众。”发布时间:2025年4月17日23:59。
他按下发布,然后关掉所有程序。
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嗡鸣。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中华,没拆封。他记得,上周在网吧外,看见周烬蹲在垃圾桶边,手里捏着一模一样的烟盒,没点,只是捏着,捏到变形。
他把烟放回去,没抽。
窗外,雨开始下。雨滴打在玻璃上,歪歪扭扭地爬。他没拉窗帘。灯光照着桌面,有三处划痕——都是他用指甲抠的,一次为周烬的五杀,一次为弹幕骂他“小鬼”,一次为他爸三年前摔门走时,门框撞在桌角留下的印子。
他盯着屏幕。
热搜第一:#周烬是我爸#。
第二:#周烬退役声明#。
第三:#幽灵ID复活#。
他点开白翎的账号,她刚发了一条动态:“这声明,和我哥三年前发的,字序一模一样。”
小七没动。
他打开终端,输入一行代码,调出雷枭AI实验室的内部通讯记录。他权限不高,只能看到加密通道里的一条消息:
【第17号样本,情感波动超标,建议启动强制净化。】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按删除。
他想起上周,他在周烬直播间偷偷挂了监听插件,录下了一段语音。不是直播里的,是周烬在网吧后门,对着手机说的:“……她没死,她只是被格式化了。”
那句话,他存了七天,没敢删。
他关掉终端,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缝隙。雨声更清晰了。楼下,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没开灯,车窗贴着深色膜。
他认得那车。雷枭的车队,全市只有三辆。
他没动,也没关灯。
三分钟后,他重新坐回椅子,打开直播平台后台,手动删掉了那条“退役声明”。他以为自己删得干净。
但他忘了,系统自动备份。
备份文件,被雷枭的助理在凌晨零点零七分,自动同步到了云端。
助理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拖进一个叫“样本17-情感异常”的文件夹,然后点了“加密归档”。
他转身,走到办公室另一头,拉开抽屉,取出一个U盘。U盘上贴着标签:【沈骁·暗影战术·2021.07.14】。
他把U盘插进电脑,播放视频。
画面里,沈骁、白翎的哥哥、还有一个被涂黑的人,围在一张战术图前。白翎哥哥指着某个位置:“这里,必须有人故意漏掉技能,让AI误判反应时间。”
沈骁摇头:“这不是战术,是自杀。”
涂黑的人笑了:“可有人,愿意当那个‘自杀者’。”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那张图的角落——一个手写备注:【幽灵ID初代测试者:周烬】。
助理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五秒。
他没删。
他点了“转发”,收件人:雷枭。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还在下。
楼下那辆车,没动。
车里,有人在看直播。
屏幕亮着,是周烬的直播间。弹幕又刷起来了,这次是:“他没退役,他删了。”
“他刚才,笑了。”
助理愣了一下。
他重新打开直播流,放大周烬的脸——在“退役声明”被删除的那一刻,直播画面里,周烬的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抽搐。
像被电击过。
助理关掉屏幕,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只是含着,盯着墙上的时钟。
凌晨零点十五分。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那台脑波采集器,红光,灭了。
他回头。
设备屏幕,弹出一行字:
【样本17,脑波模式匹配度:98.7%】
【匹配对象:周烬,2021年6月17日,青训赛决赛,第37分钟,惩戒释放前0.3秒】
助理放下水杯。
水杯在桌上,留下一个圆印。
他没擦。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廊尽头,一盏灯坏了,闪了两下,没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