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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7-12 16:45:03

沈逾白端着那杯热茶。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他苍白清冷的唇角,无声地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一口热茶咽下。

这股温热还未蔓延至四肢百骸,皇城另一端的东宫,却已经如坠冰窟。

李承泽站在地底私库的入口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他手里举着的火把,火苗在空旷的库房里剧烈摇晃,映出他那张毫无血色、扭曲变形的脸。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堆积如山的金条、成箱的极品东珠、从江南搜刮来的奇珍异宝,仿佛被一阵妖风彻底卷走。

连地上铺着的几张白虎皮,都没留下一根毫毛。

“殿下……这,这到底是撞了什么邪……”

跟在身后的楚清尘吓得牙齿打颤,死死揪住李承泽的明黄袖口。

李承泽一把甩开他。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连滚带爬地冲到库房最深处的那面青砖墙前。

双眼猩红,颤抖的手指在墙面上近乎癫狂地摸索。

那是他重金聘请墨家传人打造的绝密暗格。

“咔哒”一声轻响。

暗格的机关应声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原本放置在里面的那只黄花梨木锦盒,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啷——”

李承泽手里的火把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

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那里面装的不是金银。

是他瞒着皇帝,暗中找能工巧匠私刻的“受命于天”传国玉玺!

那是谋逆篡位的死证!

只要这东西重见天日,莫说他的太子之位保不住,就连他母妃所在的整个家族,都要被诛九族!

到底是谁?!

李承泽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政敌的面孔,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突然。

偏殿里那道单薄清瘦、满眼嘲弄的身影,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

沈逾白拍在他胸口的那张退婚书。

那句“一本万利”的诛心之言。

以及,沈逾白离去时,他隐约察觉到腰间掠过的那一丝诡异凉意!

李承泽猛地低头。

腰带内侧的暗袋,平整得连一丝凸起都没有。

开启这座地底私库的玄铁秘钥,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沈逾白……是沈逾白!”

李承泽发出一声破音的嘶吼。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像一阵狂风般冲出库房。

“备马!去天牢!给孤去天牢!”

半个时辰后。

天牢深处,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霉味,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粗暴地踏破。

“殿下驾到——”

伴随着太监的通报声,明黄色的身影带着一身骇人的煞气,大步跨入这条阴暗的走廊。

“滚!都给孤滚出去!”

李承泽一脚踹翻了带路的牢头,厉声咆哮。

所有狱卒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地牢,只留下两侧墙壁上明明灭灭的火把。

最大的那间牢房前。

李承泽双手死死抓着儿臂粗的铁栅栏,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牢房内。

那些凭空变出来的软垫、热茶、烧鸡,早在李承泽踏入天牢大门的前一刻,就被沈逾白尽数收回了空间。

此刻的地上,只有发黑腐烂的稻草。

沈长风等人虽然不明白沈逾白为何突然收走东西,但默契地没有出声,纷纷退到了角落。

沈逾白靠在生满绿苔的墙壁上。

他微微低着头,月白色的狐裘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沈逾白!”

李承泽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东宫的东西,是不是你干的?!”

沈逾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用雪白的丝帕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会咳出血来,单薄的肩膀在狐裘下剧烈地颤抖着。

这副病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一吹就散的模样。

却让李承泽感到了一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寒意。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沈逾白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眼眸隔着铁栅栏,毫无温度地落在李承泽扭曲的脸上。

“殿下深夜屈尊降贵,来这污秽之地,就是为了问逾白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沈逾白的嗓音沙哑虚弱,偏偏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从容。

“别跟孤装蒜!”

李承泽猛地抽出长剑,剑尖穿过铁栅栏的缝隙,直指沈逾白的咽喉。

森冷的剑锋距离那冷白的肌肤,只有不到半寸。

沈长风见状,怒吼一声就要扑上来,却被老太爷沈渊用拐杖死死拦住。

沈逾白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闪烁着寒芒的剑尖,唇角勾起一抹虚无缥缈的笑。

“殿下想杀我?”

“你敢把孤的库房搬空,孤诛你九族都不为过!”李承泽的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那是殿下欠沈家的。”

沈逾白身子微微前倾,主动迎向了那冰冷的剑尖。

剑刃触碰到肌肤,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他冷白的脖颈缓缓滑落。

触目惊心。

但沈逾白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直视着李承泽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库房里的死物,不过是利息。”

“若是殿下现在一剑杀了我,逾白保证,明日一早,那件东西,就会安安静静地躺在皇上的御案上。”

李承泽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死死盯着沈逾白的唇瓣。

沈逾白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用口型,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两个字。

玉、玺。

“哐当——”

李承泽手里的长剑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真的拿到了。

这个病秧子,竟然真的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拿走了他最大的命门!

李承泽死死盯着牢房里那个病骨支离的青年。

生平第一次,他对这个曾经可以随意揉捏的炮灰,产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不能杀。

绝对不能在京城杀他!

一旦沈逾白死在天牢,他安排在暗处的人,定会将那催命的玉玺公之于众!

必须让他活着离开京城。

只要离开了天子脚下,流放到了那荒无人烟的极寒之地。

他有的是手段,一点点撬开沈逾白的嘴,把东西找回来!

李承泽大口喘息着,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他捡起地上的佩剑,恶狠狠地指着沈逾白。

“好……好!沈逾白,算你狠!”

“孤倒要看看,你这副残破的骨头,能不能熬过流放北凉州的三千里风雪!”

放完狠话,李承泽像身后有厉鬼追赶一般,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天牢。

他必须立刻进宫。

去求父皇赶紧下旨,明天一早就把沈家这尊瘟神送出京城,越快越好!

牢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逾白用指腹抹去脖颈上那颗刺目的血珠。

看着指尖的殷红,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那抹冰冷的算计。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

次日清晨。

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寒冷的浓雾笼罩着整个京城。

城南门的驿站外。

十几辆破旧的囚车和板车一字排开。

负责押送流放犯的差役们,正裹着厚厚的棉袄,搓着手在寒风中骂骂咧咧。

“这活儿真他娘的晦气,去哪不好,非要去北凉州!”

为首的押解官名叫张三。

他生得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劈到下巴,手里把玩着一条浸过盐水的带刺皮鞭。

副手李四凑上前,递过去一个冒着热气的水囊,压低声音谄媚道:

“三哥,上头可是透了话的。这沈家得罪了太子爷,让咱们路上……好好‘照顾照顾’。”

张三接过水囊灌了一口,狞笑一声,脸上的刀疤扭曲得像一条蜈蚣。

“到了老子手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

沈家一行几十口人,在禁军的押送下,缓缓走出了城门的阴影。

每个人脖子上,都卡着重达三十斤的粗糙木枷锁。

木头上的倒刺刮擦着皮肉,磨出斑驳的血迹。

沈逾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那身月白色的狐裘早已被收起,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粗糙的囚服。

沉重的枷锁压在他单薄的肩背上,仿佛随时能将他压垮。

张三冷笑着走上前,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挽了个响亮的鞭花。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从今天起,老子就是你们的活阎王!谁敢走慢半步——”

鞭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在沈逾白脚边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这就给你们剥皮抽筋!”

迎着张三凶狠嗜血的目光。

沈逾白微微抬起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三,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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