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影子从他身边移过。
楚寒抬起头。
一个180以上的男人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两肩各扛着一袋化肥。
一袋化肥至少一百斤，他扛得轻轻松松，像扛着两袋棉花。
男人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汗味混着泥土味，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属于成年男人的体味涌进鼻腔。
楚寒被压弯的腰瞬间挺了起来，看清了男人的侧脸。
浓眉，深目，鼻梁挺直。
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小麦色，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额头有汗珠沿着鬓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汗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每一块布都贴在皮肤上，沟壑清晰。
从汗衫袖口里伸出来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小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手腕粗壮。
手指抓着化肥袋子边缘，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干农活留下的黑泥，但指骨修长，既有力量又有美感。
一根青筋沿着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消失在汗衫的袖口里。
男人的后背对着楚寒，汗衫贴在他背上，勾勒出肩胛骨和脊柱沟的轮廓。
他的肩很宽，腰却不粗，从肩膀到腰是一个极漂亮的倒三角。
裤腰带系在窄而结实的腰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走路的时候，后背肌肉随着步伐起起伏伏。
楚寒的脚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脑子里的画面定格了。
那后背，那肩膀，那从棉布下透出来的肌肉轮廓，那大步流星的背影，吸溜。
这男人比他上辈子见过的所有男人加起来都极品啊。
“我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我屮。”
男人已经走远了，拐过弯，被路边的榆树挡住。
楚寒站在原地，依然挑着两桶粪，肩膀快废了，脚上沾着粪水，手掌磨出水泡，但他已经完全没有痛感了。
满脑子都是那个背影，外加一堆黄色废料，“天菜啊。”
神游了五分钟，他回过神，咽了一口唾沫，把扁担换了个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继续往前走。
这男人之前他没见过，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昨晚知青的夜聊，刚才一瞬间的直觉，加上两辈子都没有过的、心脏狂跳到几乎窒息的本能反应。
周世。
一定是他。
楚寒把粪挑到地头，肩膀已经磨破了。
他扒开汗衫，肩膀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印子，中间破了一层皮，血液渗出来，和汗衫的黏在一起，“屮，遭老罪了。”
他去井边用冷水冲了冲，疼得倒吸凉气，
“也不知道周世刚刚注意到我没有，第一印象估计超差，一副弱鸡的样子，啧。”
中午收工，大家都在地头吃饭。
社员们拿出铝饭盒，里面是各自从家里带的干粮，大部分是杂粮饼子或者蒸红薯，有人带了一头大蒜，掰开分给旁边的人，算是加餐。
楚寒没带饭，也没准备干粮，也没人告诉他中午不回知青点吃。
他坐在田埂上，干咽着唾沫看别人吃饭。
胃早就没感觉了，但饿是持续的，胃壁一抽一抽的疼。
“新知青，没带饭吧？”旁边一个老社员看他可怜，掰了半块红薯递给他，“那些老知青也真是的，都是知青，不说互相帮助，还整这事，唉，城里人，心思就是多。”
“谢谢，叔。”楚寒没假客气，伸手接过来。
老社员挥了挥手，“我姓张，你叫我张叔就行。”
“张叔。”楚寒大方的喊。
咬了一口红薯，红薯已经凉了，但不硬，甜丝丝的，是他来到这里之后吃到的第一口像样的东西。
感动。
张叔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他这两天没吃饱，唉，他能力有限，也帮不上什么。
下午继续出工。
楚寒又挑了几趟粪，终于挨到了收工。
他是最后一个回到知青点的，肩膀肿着，手掌上起了三个大水泡，腿灌了铅，抬不起来，整个人的状态极差。
其他知青已经在井边打水洗脸了。
他们也累，但没有像他似的累成这样。
脸色有些蜡黄、看起来身体也不太行的小个子知青秦建军路过他身边，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
“孙卫东故意整你的，新人都干挑粪，但你今天的量比别的新人多。”
楚寒笑了笑，没说话。
怪不得，怪不得，别人收工那么早，他以为是自己干得太慢了，别人比他提前完成了。
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把脑袋埋进去。
冷水刺得他头皮发麻，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头，水从下巴往下滴，井水里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清瘦，白净，眼底乌青。
唯一属于他的便是灵魂。
“没事，先活下去，仇，早晚会报。”
他瞟了一眼孙卫东，中午吃完饭，就是他说，每人一天需要挑8趟大粪，实际上只需要挑5趟。
一直被欺负不是他的性格，睚眦必报才是。
楚寒把毛巾拧干，挂在脖子上，看着井水慢慢恢复平静。
先活下去，站稳脚跟，搞清楚前进大队的权力结构，顺便接近周世。
周世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肌肉，总晃来晃去。
他馋啊，非常想舔上一口，滋味一定很不错。
他把嘴角压了压，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不急，他有得是耐心。
周世一看就不是弯的，想拿下他，得用计。
吃完清澈见底的糊糊，楚寒回屋，恰好瞄到范耀祖，就是昨晚说见过周世半夜出门的知青，在偷偷往枕头底下塞东西。
塞的什么他没看清，但范耀祖塞完之后抬头撞上他的目光，慌忙把枕头拍平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寒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低头整理自己的铺盖。
藏的什么？粮食？钱？还是别的东西？
这小小的知青点，还真是一盘散沙。
他摸了摸枕头里藏着的被他摘下来的手表，这个手表跟着他来了，其他东西都没有，也太奇怪了。
难道？
他猛地起身，拿过一根针，使劲扎下去，之后滴在表盘上。
一秒，两秒，三秒。
心脏怦怦怦的乱跳，金手指，这绝对是金手指。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屮。”他骂了一声，将被子拉高盖过头，不满的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