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虚白是早期玩家起的名字，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方向，没有时间。一望无际的白，像站在一片没有边界的白色虚空里。
但人多了，就有了痕迹。
玩家们自发搭建的营地散落在这片虚白里，远远望去像一簇簇火柴盒。有些营地只是几块破布搭的棚子，有些则像模像样地建起了多层建筑。虽然没有任何路标，但老玩家都知道怎么走。
归墟营地的据点是一栋三层小楼，外观谈不上好看，但结实。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归墟”两个字，旁边还画了一只吐舌头的鬼脸
归墟营地一楼大厅
一张长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副本资料，手绘地图以及阴物解析图。角落里堆着几箱物资——绷带，压缩饼干，符纸，还有一块不知道从哪个副本里薅来的黑色石头。桌上躺着一个没熄屏的手机，界面是副本论坛中的一个帖子，标题是红色加粗字体
副本速报
S级营地归墟阿白在论坛公开嘲讽A级营地青霜战术组长，声称对方1V1心理战是幼儿园级别，青霜营地已公开悬赏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回帖
“白爷又开始了是吧？上一个被他骂小学鸡的还是北望营地那个谁…”
“归墟还收人吗？我可以端茶倒水扫厕所”
“楼上别想了，归墟没有扩编计划，上次有个B级玩家在门口跪了三天都没进去”
“听说归墟营长上次带人过凶煞S级副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一点伤没有，是不是真的啊？”
“真的，我当时在现场。她还在副本门口嗦了杯美式”
角落的沙发上
小眯盘腿坐着，腿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她将粉色挑染长发松松垮垮地扎成低马尾撇在脑后，耳骨钉旁边又多了一枚新的。她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
“阿白”
她头也不抬
“论坛上的帖子是你自己开小号发的吧。”
二楼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楼梯扶手上滑了下来，落地时还转了个圈，张开双臂做出一个亮相的动作
阿白脸上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和欠揍，他今天穿了一件亮橘色的卫衣，胸前还印着一行英文
GAME OVER
“什么叫我自己开小号？”
他理直气壮
“我只是借用别人的账号帮我把原话转述一下，怎么能算我发的呢？”
“你用谁的号发的？”
“论坛那个叫今天也在摆烂的账号”
小眯沉默了两秒，打开另一个窗口，登录，删除账号。动作行云流水。
“那特么是我的备用号”
“哦”
阿白往沙发上一倒，拿起茶几上的汽水灌了一口
“不过，青霜那个战术组长是真菜。上次在论坛跟我论战，被我三句话套出他副本里用的固定战术公式，我就没见过这么蠢——”
话说到一半，他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人，立刻把脚从茶几上缩了回去。
二蛋拿着一杯美式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份打包好的盒饭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长一短，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像刚从大学城门口走出来的学生，和归墟营地营长这个身份完全不搭边
“论坛又炸了”
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有人说阿白是归墟养的疯狗，问二蛋是不是管不住自己的人。”
二蛋把美食放到桌上，撕开糖包往里倒，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呢？”
“然后有人回了一句你再说一遍，账号被封了。”
二蛋笑了
“咚咚干的？”
“咚咚干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咚咚走了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论坛的封禁管理后台——归墟的人在论坛多多少少都有点管理员权限
“封了七天。”
她说，语气像在汇报今天吃了什么
“下次再看到这些直接原地消失”
小眯从屏幕后面探出头
“你这样会被其他营地说仗势欺人的”
“那就仗呗”
咚咚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从塑料袋里翻出一份盒饭，打开看到是糖醋里脊，她眼睛亮了一下
二蛋坐到主位上，把那份加了六杯奶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行了，先说正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四张黑色的卡片，往桌上一字排开。卡片材质像是磨砂的硬塑料，四角圆润，正面浮动着一行行血红色的字迹，像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还在缓慢地流动
副本邀请函
“这次的副本已经出来了”
二蛋的手指在其中一张上点了点
“地点在Z市老城区，一栋废弃的筒子楼。副本类型是封闭场景探索，阴物数量未知，隐藏规则未知”
阿白拿起一张邀请函翻看，挑眉
“难度呢？”
“评级还没出，数据库里也没有记录”
小眯已经把电脑转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归墟内部的情报系统
“新副本”
“刺激啊”
阿白把邀请函往空中一抛，接住
“新副本意味着首通奖励，首通奖励意味着—”
“意味着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参考，死亡率最高”
小眯平静地补完他的后半句
“上次新副本首通，死了两个A级营地的营长”
“那是他们菜”
“你上次也说北望那个副本简单，结果自己在第三层中了幻术，差点跳楼，是我用耳麦把你喊回来的”
“那是意外！！”
咚咚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嚼了嚼，慢悠悠地开口
“副本叫什么？”
二蛋翻开邀请函的背面
背面没有流动的字迹，只有一个黑红色的符号，像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五指张开，掌心长着一只眼睛
符号下面，是两个字
“嫁娘”
二蛋念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抬头
灯恢复了正常
“……开始了是吧”
阿白把汽水瓶往桌上一搁，笑得兴奋
“新副本的欢迎仪式”
小眯已经合上电脑开始收拾装备，动作利落
咚咚把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站起身，双麻花辫在身后轻轻一荡，将自己的短刃随手揣进卫衣内侧的绑带里
二蛋把剩下的美式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出发吧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