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Z市老城区
出租车在一片旧式居民楼群外停下,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收了钱之后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巷子,犹豫了一下
“姑娘,你们去这儿干嘛?这片十年前就该拆了,里面没人住的”
“找人”
二蛋笑着付了钱,关上车门
司机大叔摇摇头,一脚油门走了
巷子口立着一块生锈的铁路牌,上面的字被锈迹盖住了大半
往里走,两侧是五层高的老式筒子楼,红砖墙,走廊在外面的那种,每层一条长阳台,栏杆锈得不成样子
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三分,天色不知道为什么阴得很沉,像傍晚七八点的光线
巷子里没有一个人,安静得不正常。明明还不到深秋,巷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全部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副副骷髅架。
阿白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步伐轻快得像在逛商场
小眯跟在他侧后方,已经打开了手机上的环境扫描程序,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温度湿度,电磁场强度,空气中的有机物浓度
咚咚走在最后,嘴里的棒棒糖换了口味
二蛋在中间,不急不缓,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副本邀请函
邀请函上的血字在靠近目的地之后变得越来越活跃,那些字迹像活了一样在卡片表面游走
“温度降了三度”
小眯冷不丁开口
“电磁场异常,强度在持续上升。这地方要么有高压电线漏电,要么就是——”
“到了”
二蛋停下脚步
巷子尽头,一栋六层筒子楼杵在那里
比其他楼高一层,也破得更厉害。
外墙的红色已经被岁月和雨水冲刷成了暗褐色,像凝固的血
一楼到三楼的窗户全部被封死了,用砖头和水泥堵得严严实实
四楼以上窗户开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眼窝,无声地俯瞰着他们
最诡异的是三楼的走廊
其他楼层都没什么异常,只有三楼走廊的栏杆上,挂着一排红色的布条
布条很长,从栏杆一直垂到二楼,在风里不飘,没有风,布条却在动
“新娘的红盖头?”
阿白歪头打量着那些布条,嘴角翘起来
“有点土吧,这种恐怖要素我玩过八百个游戏里都有”
话音刚落,三楼某扇窗户后面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煤油灯的火焰,又像什么人的眼睛
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明明灭灭,闪烁的频率和三下心跳差不多
然后那扇窗户里传出了声音
是歌声
女人在唱歌,声音很轻很轻,像隔了很多层棉布,音调软绵绵的,没有歌词,只是一段旋律在重复
旋律很老,像是几十年前的老调子,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阿白脸上的笑意浅了几分
“这个歌……”
“闽南语的老嫁歌”二蛋淡淡地说
“新娘出嫁前一晚唱的,哭嫁”
“你又知道了”
“我可是道士”
二蛋冲他眨了眨眼
“虽然只是半吊子”
她抬脚跨过一根倒在地上的电线杆,朝筒子楼的入口走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筒子楼的大门早就没了门板,门洞像一个张开的大口。入口处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涂鸦,有新有旧。最新的一张是打印的A4纸,像是有人专门贴上去的
「警告:此楼为危险建筑,禁止入内」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字,笔迹很新,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已经进来了」
阿白看到这行字,吹了声口哨
“有其他玩家先到了”
“正常”二蛋没有停下脚步
“新副本谁都想抢首通,先进去看看是谁,说不定能合作——”
她踏进门洞的一瞬间,邀请函上的所有字迹同时停止了流动
然后全部消失
卡片变成了纯黑色
身后巷子里的光线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像是有人关掉了太阳的开关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三楼那扇窗户里的暗红色灯火,和每个人手机屏幕上的冷光
小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信号栏显示的不再是5G或4G,而是两个猩红色的字
「入嫁」
“进来了”她说
二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巷子还在,但巷子尽头的景象变了,变成了另一条一模一样的巷子
筒子楼不再是巷子的尽头,而是巷子的中心,四面八方全是巷子,全是一样的红砖楼,没有出口
“封闭了”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然轻松
“进来就别想出去喽,除非通关”
三楼的红布条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走廊上奔跑,一路撞动了所有布条
紧接着,那阵歌声停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三楼传来,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来了啊?”
“那就上来吧”
“新娘子等着你们呢”
声音落下的同时,邀请函上重新浮现了字迹,这次是副本信息
副本名称:嫁娘
副本类型:封闭场景·探索·生存
副本难度:???
主线任务:找到新郎
支线任务:???(探索解锁)
通关条件:活着走出筒子楼
提示:凌晨三点之前,请务必不要进入三楼的任何一个房间
“凌晨三点之前,不要进入三楼的任何一个房间”
小眯念了一遍,把这个信息存入备忘录
“这个提示有点意思,它说的是务必不要,而不是禁止,说明进了也不会被规则直接抹杀,只是——”
“会死得比较惨”阿白接话并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咚咚把棒棒糖咬碎,糖渣在齿间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短刃已经反握在手中,和其他人不同,咚咚的武器不是制式的,是找人定做的。刃身大约三十五公分,单面开刃,刀背有一排细密的锯齿,用来卡对方的武器。
刀柄缠着防滑的黑色伞绳,尾端嵌了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那不是装饰,是二蛋帮她封的一道镇煞符,嵌在刀柄里,对阴物有短暂的压制效果。
她把刀反握在掌心,刃身贴着小臂内侧,走路的时候刀刃不会反光
“走吧”
她说,随后率先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扶手是铁的,上面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锈穿了,一碰就往下掉铁屑
楼道里没有灯,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老房子里积年的霉味,又隐约夹杂着一丝甜腻的香气,像是过期的香水
还有一种更淡的、压在底层的味道
血腥味
二蛋走在咚咚身后,在二楼楼梯拐角处停了下来
墙上有一面残破的镜子,只剩半边挂在墙上,镜面灰蒙蒙的,照不清人脸
但她还是看到了
镜子里,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盖着红盖头,双手垂在身侧,指甲很长,染着凤仙花的颜色
二蛋没有回头
她笑着对镜子里的女人点了点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好啊,新娘子”
镜子里的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便消失了
阿白从后面探过脑袋
“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
二蛋继续往上走
“走快点,别让新娘子等急了”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四个人影,一阶一阶,走进了三楼那片暗红色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