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走廊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女人的,是男人的
带着明显的戏谑和一种刻意的阴阳怪气,“我怎么觉得你们已经进了呢?”
楼梯口方向,一只手电筒的光晃了过来
光后面走出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腰间挂着一把战术刀,脸上带着不太友善的笑
女的身形娇小,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背着一个看起来装了不少装备的双肩包,表情怯怯的,躲在男人身后半步的距离
“哟。”男人用手电筒照了照走廊里的红布条,又照了照二蛋他们四人,“归墟的?”
阿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
“不重要。”男人把手电筒往腰带上一挂,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优越感
“重要的是,你们刚才是不是推了311和312的门?”
没人回答
“推了就是推了,不承认就没意思了。”男人笑了笑
“我跟我搭档刚才在二楼听到的动静,有人推门进去又出来了,不止一次。你们可能没注意,但二楼楼梯口有个小窗户,能看到三楼的走廊。”
小眯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战术刀上,认出了刀柄上的标记:“独狼营地的”
“有眼光。”男人拍了拍刀柄
“你们归墟是大营地,规矩应该比我们懂。新副本首通,先到先得,后到配合。你们先到了,按理说应该占大头。但你们先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违规操作——凌晨三点之前进了三楼的房间,这会不会连累到其他玩家还不好说。”
“所以你想说什么?”阿白问
“我想说的是。”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上,“你们的人负责解决你们惹出来的麻烦,别牵扯到我们
副本信息我已经同步到论坛了,其他玩家进来之后也会知道归墟的人开场先踩雷。至于是不是真的会连累——”他耸了耸肩,“看命。”
他身后的女生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男人偏头听了一下,表情变了一瞬,然后恢复成那种欠揍的笑
“我搭档说,312房间里残留的能量波动很强,源头应该在四楼以上。你们自己小心吧,我们继续探索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咚咚,目光在她手里的短刃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陈辛,她是纪安宁。独狼营地,B级”
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你们刚才推的那两扇门,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就算是归墟…也尽量别死太快”
两个人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往四楼去了。
阿白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这个陈辛说话怎么比我还欠揍”
“故意隐瞒了实力。”小眯开口,“他腰间的刀是制式的,但鞋底磨损的方式不对,重心偏前,是常年持枪的人才会有的站姿
还有那个纪安宁,她刚才盯着312门口看了十几秒,一直在咬嘴唇,不是因为害怕——她好像在数什么。”
“数红布条。”咚咚说,“她在数走廊里红布条的数量”
二蛋没有表态,她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口袋里的那张照片,脑子里的拼图一块一块地落位
312的新娘在闻他们,312房间里没有尸体,311是空的,婚房里有新婚用品但没有新郎的痕迹。
走廊里挂着浸血的布条,提示说不要进房间,但他们在房间附近的活动并没有触发实质性的惩罚
提示说的是“凌晨三点之前,请务必不要进入三楼的任何一个房间”
如果只是“不要进入”,为什么不是“禁止进入”?“务必不要”是恳求的语气,像在请求。一个副本规则,为什么要恳求玩家?
除非——这个提示,不是副本规则。提示的发布者,不是这个副本的管理者。
那会是谁?
二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重新看着背面那行娟秀的字
我等了三个小时了,你去哪了。
她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咚咚敏锐地捕捉到她表情的变化
“提示不是副本给的。”二蛋把照片翻过来,指着那个被刮掉的男人脸
“是她给的,她在求我们,不要进三楼的房间。至少凌晨三点之前不要进,因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重新变得浓稠的黑暗里
“凌晨三点之前,这层楼里的东西不是她”
“是别人”
走廊里某扇门后面,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像是指甲在木板上轻轻划过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停了
然后又换了一扇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节奏,从301开始,一扇一扇地,依次响过去,速度越来越快。划到310的时候,声音已经连成了一片尖锐的噪音。
划到311——停了
311的门已经被咚咚踢开过,现在半敞着。门后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312的门——开始缓慢地,无声地,自己合上了,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门缝里透出的那缕红光,变成了一只眼睛的形状。
那是一只女人的眼睛,眼白很少,瞳孔很大,眼角的皮肤被撑得很紧,像是有人在从里面往外扒着眼皮看
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门关死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
“刚才说的。”阿白打破了沉默。“凌晨三点之前,这层楼里的东西不是新娘。那这些是什么?”
二蛋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了,步伐不紧不慢,声音越过肩膀传回来
“伴娘。”
“去找新郎。找不找得到另说,但千万别让伴娘先找到我们。”
走廊里的红布条,在她身后齐刷刷地转了一个方向,像一排低垂的头颅,目送着他们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四楼的楼梯口,有人在等他们
是陈辛。他站在楼梯拐角处,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你不是去四楼了吗?”阿白停下脚步
陈辛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在抖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那种游刃有余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个完整的声音
“四楼走廊尽头……”
“……有四口棺材”
“其中一口,盖子打开了”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手电筒,指关节白得发青
“宁宁不见了。我在四楼喊了她好几声,没人应。然后我回头看楼梯口——”
他猛地抬头,眼睛直直盯着二蛋
“我看到她了,她站在楼梯口,穿着红色的衣服。她从来不穿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