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
阿白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过来看这个”
二蛋退出312，顺着阿白的手电光看过去，然后看见了走廊墙壁上先前没注意到的东西——一条横幅
红底黄字，用毛笔写的，字体歪歪扭扭，像小孩子练字的水平，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力透纸背
上面写着：
恭贺李卫国同志与苏小娥同志新婚之喜
横幅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但写得更潦草，像是匆忙补上去的
1972年12月16日
“1972年”
小眯沉声道
“五十多年前”
“李卫国，苏小娥”
阿白念了一遍，突然笑了一声：“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细节？那个新娘子的红盖头一直没摘下来过
312里那张照片，盖头也没摘。你们想想，恐怖片里遮住脸的新娘，揭开盖头之后通常会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也不需要回答
走廊里的红布条突然同时晃动起来，像是有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条走廊里没有风
“她在听我们说话”小眯顿了顿
二蛋看着那些红布条，沉吟片刻，然后抬脚走向311，311的门和其他房间一样紧闭着，但门板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把锁
不是后来加装的挂锁，而是门本身就带着的那种老式弹子锁，锁孔周围有一圈新鲜的抓痕，木屑翻出来，是新的，像有人不久前在试图撬开这把锁
二蛋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锁孔，又看了看地上的门缝。门缝下面有一小片阴影，好像门后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门缝上，等了片刻，符纸上没有反应。她把符收回去，站起身
“这个房间里东西不强，可能是线索或者道具”她说完往后一退，身后的咚咚直接把门踢开了
311房间的格局和312差不多，但是是空的
没有床，没有梳妆台，只有一个衣柜立在墙角，柜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男人的衣服
灰蓝色的工装，中山装，白衬衫，全部是七十年代的款式，叠得很整齐，但都洗得发白，有些地方打了补丁
墙上贴着一张纸，是手绘的楼层平面图，标注了每个房间的用途
305是厨房，306是公共水房，307是活动室，308和309是大通铺，310是仓库。311和312并排标注着新婚用房
三楼以下二楼标注是职工宿舍，四楼以上全部标着待修缮
307被圈了出来，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今天包场，不对外开放
“活动室包场”
小眯看着那行字
“婚礼一般会在活动室办吧？摆几桌酒，吃一顿饭，七十年代的工人宿舍婚礼应该不会太讲究”
“那现在的问题是…”
二蛋靠在门框上
“新娘子在三楼，洞房也在三楼，婚宴应该在三楼办。那四楼以上是什么？”
“待修缮”
阿白重复了平面图上的标注
“在一个死人待的地方，待修缮三个字怎么听都不像好地方”
咚咚递给了二蛋一张照片，是刚刚从312离开时顺手带出来的
是那张被刮去男人脸的照片
“背面有字”咚咚说
二蛋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字迹秀丽端正，和横幅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完全不同，像是两个人写的
红妆今日成，良人几时归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迹淡一些，像是隔了一段时间才补上去的
我等了三个小时了，你去哪了
“三个小时？”
二蛋把照片翻转过来，重新看着那个被刮掉脸的男人
“传统婚礼，新郎去接亲，喝酒，应酬，三个小时不算长。但她写这句话的语气，不对”
“哪里不对？”阿白问
“正常人不会这么写”
二蛋把照片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如果只是等得有点久，会写他还没回来或者怎么还不来。我等了三个小时了这个表述的重点不是等待的时间，而是等待这个行为本身。她在刻意记录这个时长，就像在计时”
小眯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了起来：“因为她是被留下来的那个”
“对”二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嫁娘嫁娘，新娘是被嫁过去的。这场婚礼里，她是被动的一方。所以她只能等。等到了，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了。她没等到”
阿白靠在311的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所以这个副本的核心是一个等了五十年没等到新郎的新娘，把怨气附在了这栋楼上。我们要么帮她完成心愿——找到新郎，要么…”
“要么成为新郎”咚咚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走廊里的红布条又晃了一下
这次的晃动和之前不同，不是一阵风似的整体摆动，而是从走廊那一头开始，一根一根地，有节奏地被拨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挨个撩过去
撩动速度不快，但很有规律，每两秒一根，匀速地朝他们靠近
四个人同时做出了反应
咚咚站到了最前方，短刃横在身前，身体重心下沉。二蛋从口袋里抽出三张黄符，夹在指间，嘴唇微动念了什么。小眯退到311门内，手机屏幕亮起，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一个此前预存的程序界面。阿白站在小眯前面，挡在她和门口之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棍
红布条撩到第十二根的时候停了，停在了二蛋面前的那一根上
布条微微颤抖着，像有人凑得很近很近，在对它呵气
然后布条上面渗出了水，一滴一滴的，从布的纹理里挤出来，暗红色的，滴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嗒嗒声
水滴了七下，停了
走廊尽头——不是某扇门后面，而是走廊本身的最深处，那片手电光照不透的黑暗里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叹息，很轻很短，像是失望，又像是在认什么人
然后所有的红布条同时垂落，不再动了
黑暗褪去了几分，手电筒的光能照得更远了一些
“她走了”二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她刚才在闻我们”
“闻？”阿白愣了一下
“通灵体质的感知，你们理解成直觉就行”
二蛋把黄符收回去，“她闻了一圈，没找到她要的那个味道，就走了。”
“她要找什么味道？”
“你觉得呢？”二蛋反问
阿白沉默片刻：“那个新郎”
“所以我们的主线任务很明确了。”小眯合上电脑
“找到新郎，不管这个新郎是活着还是死了，是人还是尸体，甚至只剩下一把骨头，只要找到他，也许就能平息这个副本的核心阴物。”
窗外传来一声钟响，所有人都听到了。不是从筒子楼内部传来的，而是从外面的某个地方
也许是巷口的某个老教堂，也许是更远的钟楼，声音很悠远，像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才抵达这里，钟声响了一下
“现在是几点？”二蛋问
小眯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变成了副本内的时间线，正在倒计时，距离凌晨三点还有四小时十六分钟
“十点四十四分”小眯说，“提示说凌晨三点之前不要进三楼的房间，但现在我们已经在三楼了”
“它说的是不要进入房间。”阿白把短棍塞回兜里“我们只在走廊和两个房间门口待了一会儿，严格来说不算违规”